黑雨如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原本细密的雨丝渐渐变得粗重，砸在结了薄霜的车上。

车厢玻璃上的白霜越来越厚，早已看不清外面的景象，只能隐约看到一片浓稠如墨的黑暗，偶尔有几道微弱的灯光在雨幕中晃动，那是前方领头的军用车队发出的信号。

后座的几人睡得极沉，大概是真的冻狠了，又或是连日逃亡耗尽了体力，张明嘴里时不时发出含糊的呓语，手脚下意识地往温暖的地方，方阵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梦到了不太好的东西。

江尽和昏迷的少年挤在一起，睡的天昏地暗。

前座的林小雨也早已困得睁不开眼，却不敢彻底睡熟，只是裹紧棉被缩在座椅上，时不时睁眼打量一下四周，确认大家都在之后才浅浅眯几眼。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黑雨愈发狂暴，狂风裹挟着雨点砸向车身，整辆汽车都在狂风中微微晃动。

突然，几道急促而响亮的哨声划破雨夜，紧接着，广播喇叭的声音透过密密麻麻的雨幕，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幸存者注意！所有幸存者注意！立刻收拾行李，准备转移！此地地势低洼，持续降雨已导致周边水位快速上涨，再滞留将会有被洪水淹没的风险！请大家听从指挥，有序前往高处安全区域，切勿慌乱！”

广播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打破了车厢内短暂的平静，原本昏昏欲睡的几人瞬间清醒，神色都凝重起来。

“要转移了？”

江尽猛地坐直身体，伸手擦了擦车窗上厚厚的白霜，透过缝隙看向外面。

只见原本停在各处的车辆纷纷启动，无数幸存者打着破旧的伞，或是直接裹着棉被从临时避难的车厢，帐篷里走出来，在漆黑的雨夜里，汇成了一条缓慢移动的人流。

“搞什么啊？现在移动？”

“这种鬼天气转移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孩子！我的孩子呢？谁看到我的孩子了？！”

四周满是嘈杂的说话声，孩子的哭闹声，还有军人维持秩序的喊话声，一片混乱。

张明也被惊醒，迷迷糊糊地从江尽腿上爬起来，揉了揉冻得发僵的脸，打了个哈欠。“怎么了这是？大半夜的要去哪？”

“这里要被淹了，军方通知所有人往高处转移。”江尽轻声说道，同时轻轻动了动肩膀，一直靠在他肩上的方阵也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朦胧。

他直起身，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棉被，看向江尽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江尽却只是摇了摇头，示意他无妨。

方阵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摸了摸身旁依旧昏迷发烧的少年额头。“烧还没退。”

有车的人已经在往前面移动。

几人不敢耽搁，迅速收拾好物品，张明坐回驾驶座，发动汽车，跟着前方的车流缓缓前行。

车外的雨势已经到了骇人地步，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倾盆大雨，地面上很快积起了深深的积水，车轮碾过，溅起高高的水花。

气温低到了极致，雨水落在地面，竟开始慢慢凝结起细小的冰粒，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整个转移队伍长达数里，一万多名幸存者在跟在前方的军卡后面，艰难地在雨水中前行，队伍行进的速度很慢。

这里面的老人孩子不在少数，抱怨咒骂声从一开始就没停过，夹杂着雨水砸下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末日里绝望的悲歌。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恐慌，却只能咬着牙跟着队伍往前走，他们都清楚，留在原地只有死路一条，唯有跟着军方的队伍，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对比之下江尽几人的情况已经比大多数人好太多了，至少他们还有车，此时不用受雨水的侵蚀。

几人的汽车跟在队伍中间，透过车窗，江尽看到两旁不断走过的幸存者，大部分的人浑身湿透冻得浑身发抖，一部分人搀扶着受伤的亲人步履蹒跚，还有的孩子则被父母紧紧抱在怀里。

看着这一幕车厢里的几人都沉默了。

在绝对的灾难面前，人类显得如此渺小与脆弱。

纵使江尽有空间他也救不了所有人，况且他也不认为自己是个大公无私的人。

正如方阵所担忧的，空间暴露的隐患他承受不起，别人的命是命，他的命同样也是。

“这雨也太邪门了，再下下去，怕是真的要发洪水了。”张明握着方向盘，手指冻得僵硬，视线紧紧盯着前方的道路，语气里满是担忧。

林小雨看着窗外绝望的景象，紧紧攥住了衣角。“也不知道前面的区域到底安不安全，这天气，就算没有洪水也能把人活活冻死。”

方阵一直沉默地看着窗外，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在末日里，除了天灾，更可怕的是随时可能出现的丧尸和变异生物，越是混乱的时刻，越是它们发动袭击的好时机。

就在队伍行即将抵达一处缓坡，所有人都稍稍松了口气的时候，异变突生！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嗡嗡声突然从漆黑的雨幕中传来，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同时振翅，刺耳又诡异，瞬间盖过了雨声。

“你们听到了吗？”江尽屏息开口。

“什么声音？”人群中有人惊恐地大喊，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漆黑的天空，脸上布满了疑惑与恐惧。

下一秒，无数密密麻麻的黑影，如同潮水般从雨幕中疯狂涌出，那是一只只体型足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蚊子，通体漆黑，翅膀振动的速度快到出现残影，长长的口器泛着冰冷的寒光，此时正朝着下方的人群俯冲而来！

“天呐！那是什么？！”

“是变异蚊子！大家快找掩护！”前方的领头车最先反应过来，立刻举枪朝着空中射击。

枪声划破雨夜，无数黑点坠落而下。

可变异蚊子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子弹根本无法完全阻挡它们的攻势。

不等人群做出反应，这些变异蚊子已然冲进人堆，疯狂地朝着每一个活人扑去，长长的口器瞬间刺破衣物，狠狠扎进人体之中开始疯狂吸血！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队伍，几个来不及躲避的幸存者，瞬间被几十只变异蚊子围住。

短短几秒，他们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干瘪，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快速抽干，直直倒在了积水里没了气息。

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原本有序的队伍瞬间彻底混乱，幸存者们尖叫着四处逃窜，互相推搡踩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