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声的人声音带着点戏谑。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既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的脸，那人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显然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当江尽视线扫过那人的眉宇却猛地顿住，那道浅浅的月牙形疤痕...
江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差点被地上的碎石绊倒，手里的外套 '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张... 张明？”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见了鬼一般，眼睛死死盯着车窗后的人，仿佛要在他脸上看出两个窟窿来。
这张脸，他到死都不会忘记。
“操。” 张明低骂一声，右手猛地按在方向盘上，雨刷器还在左右摆动，刮开墨汁一般的水痕。
张明突然推开车门冲进雨里，他往前走了几步又猛地刹住，右脚把积水踩得飞溅，溅在裤腿上的黑雨像点点墨渍。
江尽居然还活着？！
他以为这人早该死在哪个街角了 ，毕竟在他印象里江尽连泡包方便面都能把厨房点着，在他眼里，江尽是完全没有自理能力的，在这丧尸横行，变异生物遍地走的世界，他根本想不到自己不在他身边这人怎么活得下去。
可现在，这人就站在三米开外，虽然狼狈得像只落汤鸡，却活生生地睁着眼睛看着他。
江尽的呼吸还没平顺，看着张明站在雨里的身影，这段时间压在心底的愧疚和思念突然决堤。
他往前冲了两步，一把将张明紧紧抱住。
“你个混蛋！” 江尽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拳头捶在张明的背上，力道不大，却满是复杂的情绪。
张明被他抱得一怔，随即也伸出胳膊，用力回抱住他。
“哭什么？老子不是好好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可微微颤抖的手臂却暴露了他的激动。
两人就这么在瓢泼的黑雨中相拥着，方阵和林小雨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虽然他俩没多说，不过可以看出两人的关系很不一般。
林小雨忍不住看方阵的脸色，随后适时的咳嗽两声。
张明拍了拍江尽的后背。“好了，再抱下去，咱们俩只能到下面继续叙旧了。先上车，有什么话上车再说。”
江尽这才松开手，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
“车里还有别人。” 张明拉开后座车门，示意他们看进去。
雨点敲打着车顶，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尽钻进副驾驶，湿透的衣服立刻在座椅上留下一滩水渍，他转头看向后座，这才注意到那里还躺着一个人，一个穿着校服的男高中生，年龄不超过十七岁，脸色苍白，双目紧闭，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这是？”江尽皱眉问道，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打量着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年。
“前两天在路上捡的。”张明关上车门，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水。“不知道遭遇了什么，一直昏迷不醒，我给他喂了点水和吃的，能咽下去，但就是醒不过来。”
方阵和林小雨挤进后座，小心地避开那个少年。
林小雨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额头，立刻缩回手。“好烫！他在发高烧。”
“你确定他只是昏迷？”江尽看着那人身上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齿痕，压低声音问道。
“放心吧，要变丧尸早变了。”张明把雨刷器关掉，外面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仪表盘的蓝光映在二人脸上，将久别重逢的喜悦照得有些失真。
“介绍一下。”江尽吸了吸鼻子，指着驾驶座。“这是我大学同学兼同事张明。”又转向后座。“这是方阵，林小雨，我的...难友。”
张明透过后视镜打量两人，目光在方阵腰间的消防斧上停留片刻。
“你怎么...”
“你怎么...”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张明笑着摇摇头，从储物格里摸出包皱巴巴的烟，叼了一根在嘴里。“你先说。”
江尽盯着他点燃打火机的动作。“你怎么活下来的？”他轻声问。“在地下停车场那天...”
丧尸爆发那天，张明为了掩护他们离开不慎被丧尸抓伤，他至今记得张明当时的眼神，明明害怕得要死，却还强撑着推他走，还傻笑着让自己转告林妍什么的。
他记得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后面传来丧尸的嘶吼和张明绝望的哭声。
那是他心里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疤。
可现在，这个本该变成丧尸，或者早已死在停车场的人，居然活生生地坐在车里，还冲他露出了熟悉的坏笑。
张明挑了挑眉，他挽起衣袖，露出胳膊上一道狰狞的疤痕，只是此刻那疤痕已经结痂。
“说来也奇怪。”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胳膊上的疤痕，语气带着点感慨。“我当时也以为自己死定了，谁知道等我从昏迷里醒过来，不仅没变成那些怪物，反而感觉身体里多了点奇怪的东西。”
他说着，突然伸出手，掌心向上，江尽他们惊讶地看到，他的手心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绿色光晕，一株像是藤蔓一样的东西从他掌心缓慢蔓延，最终长到约二十厘米的高度。
“这是...超能力？” 林小雨忍不住惊呼出声，同时又往方阵的方向看了眼。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他们见到的第二个有特殊能力的人。
张明笑了笑。“算是吧，速度变快了不少，力气也大了点，至于为什么没被感染... 我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看向江尽的眼神柔和了些。“那天我醒过来的时候，停车场里的丧尸不知道跑哪去了，我就顺着消防通道爬了出来，一路瞎转悠到现在。”
方阵显然对此也很感兴趣，沉声问道。“你是被丧尸咬了之后觉醒了这个能力？”
张明收起掌心的藤蔓，那抹绿光立刻消散无踪。“对，被咬后昏迷了两天，醒来就发现自己能控制植物生长了。”他苦笑着指了指掌心蔫头耷脑的植物。“可惜现在只能催生这种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