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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九十五章:一切尽在棋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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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亦柔随刘安易出了御书房。刘安易不禁朝着简亦柔稍一躬身。“可需臣拨人送姑娘出宫?”

“不必劳烦。”

简亦柔一路畅通,直走至御花园中也未碰到人来。直至快至畅兴阁中似有人影,便想转道。却是畅兴阁门开,内出一宫女朝着简亦柔遥遥一拜。“大人,皇后娘娘有请。”

“皇后娘娘......”简亦柔不禁呢喃出声,随后进入畅兴阁中。果真畅兴阁内,皇后立于其中。仍是那般装扮。“要出宫了?”

“是。民女给皇后娘娘请安。”

“称谓有失。既是臣属,不可再称民女。”

“臣女谨记。”

“这身衣裳,是给你的。日后宫中行走,也是方便。”

多谢娘娘厚赏。”简亦柔瞧着前方石桌上叠得整齐的一身女官职式衣衫。

“日后既可自由往来,还是轻易不要走这暗处得好,今日路已然肃清,可难保下次,不知会不会碰上不相干的人。”

“臣女谨记教诲!”

简亦柔自暗道而出,才入安堂,便见众人皆在外。简清明不怒反笑,却也未夸未奖。陛下旨意已到,简清明交代清楚,其后带简亦柔进入安堂起誓,其后只道一句:“不必侥幸,你不过还在陛下棋局之中。”

“二叔,你说陛下知道我今儿去吗?还是算到我迟早有一天去?”简亦柔见简清明未言,缓缓道,“陛下险死,那陛下知道三爷今儿去吗?可我知道今儿......三爷会去。”

*

这是简亦柔第二次无召入宫了。

第一次......才自暗道出,就遇到了乐妃。

乐妃见她面貌,直接揭出她的身世。更是道出诸般密辛。原程家二爷统管管辖。却因被疑谋反,致使程家满门尽被问罪。族人死的死,被流放的也没有善终。身为程家女儿,被剥夺姓氏,以名为封本就是耻,之所以忍辱苟活,笑迎陛下全因程家大爷之女程媜姓还活着。

听之若干后,简亦柔直道:“小女不明白。”

“简清明知道。你自去问他。唉。程媜那孩子心气高,迟早寻死。我不想她过那般的日子。你是聪明人,你该知道,你自己想走到御前去如何容易?你帮我一把,我帮一帮你。”

简亦柔出宫,却一时无处去寻简清明。只按着安堂地下档案搜索端倪,很快便在外找到了程媜所在。

初见程媜之时,她微侧着头,似在调弄琴音。那眉淡扫额眉却如远黛。一双眼只略见眼角,顺滑自然。大半张脸均被白色素纱隐住,却因那耳侧缕缕垂下的秀发宛如弱柳扶风之姿。待简亦柔走近些许。程媜正转过头来,那双眼目若星辰,微眨未眨直接极具勾人心魄,连同为女子的简亦柔也不禁盯着直瞧。缓过神来之际,已是琴音几经婉转,才似惊醒梦中人般。但也不忍转了目光。被那薄纱所遮,却更想一睹芳容。抬手之间,微纱浮动,隐隐能见其下轮廓鼻自高挑,唇红一色。

与同在此处的女子不同,髻上并未簪花,而是侧插发间一特制的木扇,很是醒目。微微透着些香气,让简亦柔闻到一股檀香之味,忍不住紧了紧鼻子。

“姑娘,是寻谁?”

程媜这话轻而柔,直飘进简亦柔心中,久久未曾反应。

“程媜。”

“姑娘来晚了,此处已没有程媜了。”程媜回。

“那敢问姑娘闺名?”

“云散......”简亦柔喃喃念着,并不知缘由,虽道是宫中贵人让来寻程媜,搭救一番。程媜却聊生笑意,道:“程媜都不在了,何还用搭救?”

不知无法劝说,又无法久留拂柳院这等烟花之处,只得出去再寻劝解之法。于安堂中重查云散之名,似才窥之此女子是何等要强。

安堂记档:程家抄家,罚没程媜为官奴。却因曾经身份,一时无有官员敢收,四下推脱。与程媜曾订婚约的三皇子萧承继也为撇清,不管不问。后充入拂柳院,沦落民间。花名:珞闺。

拂柳院外挂上珞闺花牌当晚,一众人来豪掷千金,趋之若鹜。其中更有曾推诿的高官侯爵,甚之三皇子也暗在其中。何其讽刺。

花魁之争连比几场,大开门户,争相观瞧。凡是才艺,珞闺样样皆是头筹。珞闺登上高台,嬉问众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比过了,但我极擅长的舞你们还未一见。”

其后一舞,惊为天人!

珞闺不卑不亢:“我从前,也算见过山河,却不想如今沦落江泥。从前我程家在位时你们都巴结奉承,簪缨富贵、至尊无比。后程家栽落,不说撇的干净反而任谁都要踩上一脚。替人情冷暖、沦落风尘,皆非我愿。今日这般为了什?哼......诸君此番不愿见。如今是为何来此散尽金银?凭我这张脸吗?还是从前的声名!”

拂柳院老鸨急于上台阻止,却未拦下程媜拔下头上朱钗自划破脸侧。

“如今我毁了这番美貌,正如程家跌落云载,一切过往仿若云消雾散。什么珞闺,日后便做云散。若天不想云活,那我也不愿这般苟活!”程媜仍以手紧攥朱钗,朱钗下仍滴落滴滴血珠。

感念其女贞烈,重金买下拂柳院。改为青馆,其内女子只卖艺曲。

落字:时任赤等之首简清明。

简亦柔瞧着面色涨红,虽不能窥见当年之景,却已能感受其绝望之情。重入拂柳院,瞧见程媜在作画。一身素白,半散着发,头上只簪一梅花玉簪。仿佛刚起身般未施粉黛,却仍面系白纱。

那画却已初成,其内山高入耸,其溪却颇有澎湃之意。“程姑娘可愿与我去瞧瞧这外头山河?”

程媜看向简亦柔,此次抬头却与之前全然不同。眼眸中那抹光亮一闪而过。描画的柳叶眉微微扬起时,便似青山含黛,却是那山丛之中有明显的忧愁。眼眸随即暗淡,瞧向画中之景。“姑娘不要与我取笑,我连这拂柳院都出不去。还能去瞧哪里的的山河。”

“怎会?这世间既没有了程媜,又何必困于此地?”简亦柔说着微转身子,坐于桌侧。

程媜面系的薄纱微动,她却未发声。

简亦柔察觉其后朝外喊道:“拂柳院今日闭门谢客。”

“是。”外头有人高应一声。

“云散不知这拂柳院何时换了新店家。”

“小女只是暂以叔父之名代管而已。”

程媜轻笑,“未请教姑娘姓名。”

“云散不知从前东家姓名吗?”

“管他姓何,不过都是皇字当头。”

“倒也是......如果姑娘不想出去,我也可带着山河,入此。趁着惩戒司案未有完结,若程姑娘想出国境之外,我也能想些法子......”

程媜一时反应极大,反手将毛笔置在砚台之侧。笔上残墨泼洒,正添水墨寥寥。“你是简亦柔?”

“姑娘知道我?”

“我竟不知,这拂柳院何时是赤等的产业了。难怪我能守住自己......是简二叔?”朝着简亦柔盈盈一拜。“程媜感念。”

简亦柔急忙起身却也未曾躲过这礼。“姐姐这是作何?反叫我......若我替姐姐翻案,姐姐再拜我不迟。”

“你说什么?”程媜似未听清,一把扯下脸上白纱。急欲再听一遍。

可简亦柔不禁瞧着她脸上上伤发怔。纵使这伤,也丝毫不扰程媜的美貌。似乎更添破碎之感。况想到这伤因何而来,那份英气反让简亦柔痛心其遇。不禁微咬下唇,那话脱口而出。“我认识最好的医者,让他瞧瞧,没准能抚平这......伤。”

“不必了。这是我自己划得。”

“姐姐姿貌如此,倒是有些......”

“容貌过盛,反是烦恼。”程媜再次系上面纱,碰的两侧耳坠叮当作响。

简亦柔脑中久久挥之不去程媜那副美貌,不禁自残形愧。念起那句容貌过盛,反是烦恼这话,目光不禁看向房中铜镜,偏映出自己面容,更觉无法入眼。

程媜转头看去,一时不知简亦柔在瞧何。看她愣住,不禁又问:“简姑娘真信我程家?”

简亦柔回过神来,目光如炬。话语中透着异常肯定:“是。听说当年程家如日中天。我也查过当年诸多存档......我虽未见过程家二爷。可我只一句,赤等要反,这世上,无人可挡!你若愿意,我愿替你谋划平反。”

“你要我作何?”

“我想进宫!我需要宫里程妃娘娘帮我,去往御前!”简亦柔直接说出自己意图。

“你要去陛下面前......总不会直接喊冤吧?”程媜那双未有遮挡的眼中怀疑尽显。

“是。喊冤。但却是喊简家之冤。喊赤等之冤。唯有我先替赤等证明,才有资格帮你。我简亦柔可以起誓,事后若成,定替程家平反。”

“不必起誓了。这誓言我听得太多了。我只问你,你去便一定成吗?若不成呢?”

“不成。就是闯宫,一死换百赎。满门抄斩,也不过再布后尘罢了。”

“我信你。”程媜虽是应了,却刻意拖了几日。简亦柔还未入宫,程媜却已“私遇”贤王。

简亦柔:“我实不明白。贤王与你我之事有何益处?为何忽然选择依附?”

“你为那些被困在惩戒司的姐妹,不是也以身搏萧家之情吗?既你可以,我也成。”程媜以篦子理着发丝。

“但他二人明显不同。萧家哥哥待我很好,我知道的。可贤王,他早已不是你的少年郎了。如今妻儿皆足。于姐姐你......”

“我要平反,你何时,才能谋划好?我们都知我们势薄。就因他曾有情谊,我才知他还可用。不过委身而已。你不是我,焉知我所想?焉知我不愿?难道如今,我还能天真的以为,他非我一人吗?还能指望着他能为了我守身如玉,往后只宠我一人?难道还能一生一世一双人?程家获罪时,他都躲避不及。生恐被攀上。如何还能指着他翻案吗?”

简亦柔不置可否。

“情爱这种事,有则有,无则罢了。虚与委蛇而。我知我去他身边,已不是为着那份情谊了。我是要复仇,要平反。要我程府,日后清清白白的。祖宗祠堂上,还我忠烈,二字。这同你,也没什么不同。只是你,更多些情谊而已。”

“既姐姐已决意,一定要护好自己。”

“你放心。”

简亦柔离开时,还是同程媜道:“替我给瑞王妃请个安。这其中,也有她的谋划,不是吗?”

“你想见见她吗?”程媜的手僵持在空,还是问道。

“不必了。都不相干,事发时,才安全。”

其后:程媜撺掇贤王逼宫。简亦柔按计借势一搏。而瑞王妃常苒,则在外稳坐钓鱼台。可这都不是三人的最终目的......只是开端。

*

简清明听之有兴:“哦?那你是如何知道的?”

“知道是一回事,怎么做,是另一回事。若陛下身死,我就同三皇子说,我可带赤等诸人,效忠他!”

简清明面上惊讶之色一闪而过。“瞧着你还是小娃娃模样,方才眼中的坚定,令我也觉,你长大了。若押错了呢?你知不知你这局,胜得多险?”

“朝廷,都要烂到根了。大不了大家一起死。反正赤等也不被认可,做什么都只能在暗。不如搏一把,以身入局。要死,我先死。同为赤等,大家也都别活。”

“怎这般激愤?瞧来对赤等诸人很是不满呐。”

“我是对制度不满。如今,最狠的地痞竟是赤等之人,凭着掌握的地、房,人,敛财,大发不义之财。”

“赤等也需经费开销。难道还能让财政拨款?以什么名头?各凭本事嘛。你觉得不好,正好你日后改之。”简清明的语气,一直平平淡淡,可常自关键处打断简亦柔的话。

“哼。二叔又说这话。那借半副官身,谋局以定,让众人涉险。这对吗?您从前不是这么教我得。那些老师,也都不是这般教授我的。他们从未教我如何弄权,为人臣者,也不该弄权。坦坦荡荡的才是君子所为。”

“我给你讲过先祖创立赤等之初衷。”

“我记得。但无论说得多么冠冕堂皇,赤等的存在,不就是帝王想动摇权贵,怕朝廷被他们侵蚀。可也终究是怕,不过是未雨绸缪。牵出这些人来以作牵制。设立多年,早已在暗完成使命,却也败于此。没人承认,也没个正经官职。不过归于天助或神鬼作祟。立功了能堂堂正正在史书上留名吗?一人定乾坤,身死则乱局生——陛下只一句非我其意。那这赤等之辈便皆是暗中活动的乱臣罪子。谁人证明?我一定要在陛下在位时,让陛下承认赤等。”

“太拘泥形势了。”

“形势,格局。不如说规章。既有规章,便该合折。既订法度为何不遵?那若赤等犯错何人监管?陛下。我斗胆请问,若陛下错呢?一生二,再生三,何止境?为君者,最该为民表率不是?皇子谋反,便该杀之以儆效尤。圣上却纵之,圣上是以己度人了吧。一旦宫变,远水救不了近火。这才修筑暗道。可我就是要从暗道进出,告之陛下,打从跟儿,就错了。赤等本身便是不合法度,不在其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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