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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九十五章:一切尽在棋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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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何得知旧事的?你还提点陛下,真不要命了?”简清明的神情才有变化。

“届时,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但总还有那将死未死的人。既要同博弈,便要同棋局。若是棋不对等,何能取胜?乱,才能从中起。我若不趁乱押宝,怎能赌回大呢。是要做,知道真相的人,还是做个糊涂人?我宁可做个明白人。爹爹的死,到现在都没个结尾,世风日下。”

简清明脸上再次浮现笑意。“带你去见一个人。”

“二叔就不能直说吗?一定要这般打哑谜。”

“孩子,直说有时未必有效。若你见后还有疑,我自给你解答。”

简亦柔随之自暗道出,简府小院中,简清明带着简亦柔竟自墙侧翻到临处院落。“你去吧,我回安堂等你。”

丛丛竹中,阳光很难投进院子。可却有一衣冠楚楚之人倚在院中躺椅中晒着稀薄的太阳。一腿上更被铁链牵引。还未走近,那人便睁开眼睛。瞧了简亦柔一眼便闭上了眼。

简亦柔走近,院中无有旁椅,便站在一侧。

那人呼吸均匀,仿若睡着一般。可方才还眯眼瞧了简亦柔一眼。

简亦柔瞧着那繁琐的铁链,一直延伸至房边一石墩上。这石与宫内内道机关石样式极像。虽小,大概也是牟定于地下不知几尺。寻常难抬起。宫中也是合着轨迹转动,才能挪动。

思虑着如何发问之时,那人才道:“挪开些,挡着光了。每天太阳就能照进来这么会功夫。简清明让你这时候来,真是......”

“敢问您是......”

“赤等堂副褚正青。”

“是你!”简亦柔气息骤重,瞧着眼前之人不胖不瘦、相貌端正之人越发可憎。抬手才要摸上那簪子,却听褚正青道:“房内什么药都有,若是哮喘之症犯了,自己去寻药吧。”

简亦柔渐渐平复,抬头瞧着空隙,挪转身子正挡了那投射而下的阳光。

褚正青果真睁开了眼,挪了挪身子。“你头上那是......现在来复仇吗?你连我是谁都不知,该不是。”

“你还活着。是二叔关你在此?”

“是呀。我最喜晒太阳,他偏关我在这都是竹子的院中。杀人诛心呀。”

简亦柔想起皇上于三皇子的处置,竟如出一辙。“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二叔知我恨你入骨。让你来,就是来取你性命的。”

“那正好。”

“自知会死,也如此坦然吗?”如此简亦柔反而未动。“为何要构陷我父?”

“原本没想构陷。但你爹生在简家就是原罪......简太傅博学通达自不假,培育人才也多。可若你们铁板一块,朝廷哪有其他人上升的道路。都被你们垄断了。”

“这与我父亲何干?他一直都在凌洲做知府。并未晋升。”

“未晋升也是弄权。那般成绩,非屈居在那。知府,说大不小,在那横梗着,也是挡了下头人的路。”

“强词夺理,我真是与你说不通的。见了你,才知我是对的。”

褚正青瞧着简亦柔,面上越发笑的深沉。“小娃娃,别太清高了。你只是还未到时。是非不要太分明。有时候界限没那么重。你问问你二叔,他简清明做过多少不算清明之事?在掌握权力时,很难坚守住本心的。我们成立之初,做的,不就是不清白之事吗?要说清白。官府、衙门,难道做的都清白?你父亲就没越过规矩?动没动过储备粮救民?他呀,可真是清贫,我查了数遍只找到这件事。最后不得不栽件事到他身上。”似不想再直视简亦柔,转而看向另一侧的竹尖。“起初谁做官不是为百姓?不是为自己谋一条更好的出路。谁不想当个人人称赞的好官,谁想当贪官?可多少人,榨取百姓,从中牟利。地方上搜刮民脂民膏,京贵上贪恋政绩。往下层层施压归政,反之地方往上层层虚报。两相挤压,终让人没了活路了。这世上没有谁,是绝对清白的。各有各想罢了。”

“用不着替自己开脱了。我今儿定要杀你为父报仇。”

“随意。”褚正青重闭上了眼睛。

“都说杀人诛心。堂副也未想到,这一番反让我忽降赤等了吧。让你谋算全费。”

“可你知我是何时就在此的吗?”褚正青再次睁开眼睛,却只半睁。并不为着瞧人,“我刚把你父亲拉下马来,就被控制住了。否你觉得,若我还在掌局,你能活着吗?这局虽是我的,但我早已不在操控了。该是在你挣扎着,奔走着,加入赤等时。萧府便得了消息,局面便开始拉扯。今儿你被扯入局中,其实是你自己甘愿入局。当时可不少人劝你,你娘也劝了吧。可是你一意孤行,不听呀。”

“你是说,是我,害我了父母?”

“与其说是你害,我布局,不如说,大局所致,局势所驱。若你不动,早晚还会有人变动局势。你不得不入。”

“是二叔吗?”

“是谁,其实都不重要。是任何人。任何人的只言片语都可能推动任何事。”

联想起三皇子萧承继逼宫之事,忽而有些通达。

褚正青:“现在你能发出这般疑问,瞧来你也没能掌控赤等呢。你不服众,所以还带着龙牙。什么时候你不带龙牙,他们都怕你,你才是真的掌控赤等了。可到那时,你背负着多少,多少清白需你查清,多少事情需你去背负。不提国,但是跟着你吃饭的那些人,便会推动你朝前走。谁无野心?可你不想坐吗?只是你还没有那个机会,没坐在那个接近的位置。或许,我们不该称其为,野心。换成旁的。胜利、赢?甚至是,安全......平和。活着。你想活着,旁人更想活着。你年岁还轻,慢慢品吧。只要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只有你还掌控着权,便会有所图谋,有所求。早晚会变得和我们一样。我这话就放在这。”

“我今儿刚经历了大事,身子乏。改日再来取你性命。”简亦柔说着转身已欲离去。

“杀人也不必自己动手。反正,我就在这。但我可未曾想要你父亲的命,我只是想拉他下来罢了。但我若知道你的重要性,我必早早动手,亲杀了你。”

这话却未让简亦柔回身,只朝着墙角走。忽而听外头叫卖之声引得简亦柔侧头。随后听到身后铁链牵动之声,不禁转头瞧着。褚正青站起身来,以手托起铁链朝房的方向而去。简亦柔转过身,站定瞧着。褚正青走到房边俯身轻易拿起那石墩,还在左手上颠了一颠,似乎分量根本不重。简亦柔蹙眉,不禁朝前虚挪两步,明显吃惊。这般关得住褚正青?

心下大受震撼,再次走向墙角。翻身栖上墙上,眼前边上曾藏纸团的小巷。转头,瞧着近在眼前的简府小院脑子浑噩一片。原来一切都离着这般近。不过一墙之隔,他褚正青若一直在这,那萧府别院的密辛,根本不用她去探查。

自暗道重回安堂,却发现暗道中多出几条岔路。各条路都走了一段,才重回安堂。

简清明品着清茶,瞧着史册书籍。“可算回来了。这茶我都喝得无味了。毕竟上了年纪,喝着这多都睡不着了。若是不累,不如一道坐坐,陪我说说话吧。”

“二叔是在等我吗?不怕我在下迷了路?”

“迷路了不可怕,怕的是你被那人杀了。”简清明翻动一页书册。

“可也没见二叔担心呀。”简亦柔坐在桌的另一旁,给简清明又添一杯茶。其后便端坐着。

“没什么想问的了?”

“觉得自己太渺小,好狂妄。到底还是被这权力,裹挟了。我进宫此番,二叔的算计才占首功吧。”简亦柔叹了口气。“若非二叔一直开着前往宫城的暗门,甚至为我点灯。当时以我的道行,只怕也似旁道一般,根本不知。我初入暗道时,只凭借着那些微弱的光亮而走。后来机关伤身,我便靠着您给的牵动机关的玉佩行走。有师傅教我行走躲避机关,但我仍是怕的。虽然那些机关合着我的步伐,我只要凭着自己步伐照例不会触碰。但我也未细细勘察。我去东国之前,归还了玉佩,您才派人将各种机关破解之法交于我。方才我下来,看到暗道里大多点了长明灯。之前的也是被人刻意熄灭的。所以,是您,一开始,便布了进宫那条......暗道。在我还未下暗道之前,早都算计好了。”

“嗯。你不是要做那明白人吗?那我便告知你,难得糊涂。越至高处,你才能知得越多。其实......陛下早想翻案了。根本不在乎你我。也不在于你今儿说了何,做了何。你们这些孩子呀,自作聪明。”

“是呀。自作聪明。陛下宽恕三皇子......其实是不是也......知晓他是被撺掇的。”

“撺掇是真,逼宫也是真。自己动过心思,更是真。他更不算是冤屈。”

“小女想请教,程家之冤,如何平?”

“你说你爹爹之事如何反呢?”

“我不知道。”

“那我给你说说你今日为何能坐在此。”简清明放下书来,先是抿了一口茶。其后也端坐着。稍停顿些许,才道,“在兄长被罢官之时,你没有坐以待毙,拼命争取平反,四处求告。这才引得赤等中挖掘暗卫之人选中了你。你小像入案时,人该在平陵谋定。但那晚你遇故人,正是阴差阳错离开酒馆,正错开那些杀你灭口之人。”

“可我爹娘......”

“你娘曾是赤等传奇,到底认识人多。其实只要露面,就会被发现。所以这多年来她没大出过门吧。根本与你无关。”

简亦柔想着方才褚正青之言,事虽是一样,可话却是两般。“二叔是在宽慰我。”

“我是在提点你。你这被打压的太低,也不好。”

简亦柔忍不住笑出声来。“二叔,今晚说的倒是直白。二叔是想说。因我一直在争取,在谋定,才有今日......”

“是。若你一直待在凌洲,早死千回了。这局能至今日,全在个人。你一退,千般筹谋全是白费。我再想扶持,也得有那个人在。陛下再想开恩,也得你在宫中。”

“所以,我胜得真的很险。若是我一步错。便是我爹罪有应得。萧府搅在其中,是包庇者。更是罪人。真相重要吗?不过是稳坐龙庭的执笔者,沾着失败者的血墨,写下他们想让后人看见的宏伟篇章。难道还有人跳出来说所谓真相吗?人们信吗?多少年后当经历者、口耳相传者都已不在,人们相信的,不过是史书上或是本记上一个个文字、片语。就如程家,若没有乐妃还在位,程媜还奋力想平反,那这世上可能没人知道程家是冤。今日陛下想翻案,是真觉得当年冤屈了程家,还是有愧了?”

“那你如今,知道如何帮程家平反了吗?”

“知道了,也知道如何帮我爹爹平反了。”

“你想如何做?”

“想二叔今晚回府。父子团聚。想二叔明日因悲从中生,急于攻心,病两日。而我,因祖父病逝,被召回家。送葬祭奠。”

“哦?那之后呢?”

“之后帮程媜走到前头。毕竟,平反后,一直被冤屈的程媜,得到该有的好的结果。才是世人争相传颂的佳话。”

“现在宵禁了。我漏液回家,该是明儿,大家就都知道了。”

“明日,拜府的人该是不少。一日够安排了。”

简清明走到门口,却还是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二叔没唱过戏,我是真哭,还是假哭啊?”

“没有悲情,二叔哭不出来也是常理。找秦老那副辣眼睛的药,比较好用。”

岑明在外,陪着简清明走远几步。并未去找秦竺,简清明却是不自觉哼了老曲。“这般可放心了。”

“我真怕孩子让我们养废了。还好。”

“只是还好?你怕是偷着乐吧。真不需要再备一手?毕竟年纪还轻。怕是下药没个轻重。”

“不是说了,药出自秦竺嘛。”

册封太子诏书已下,本挂太傅之职的简太傅自此不在名不虚立。加之简清明归来,整一日间拜府人等络绎不绝。简府还有那许多大儒,一时京中学者多愧无投帖可堪进府。

至夜,简太傅却忽而病故,白日才见之人传到太傅精神大好,外间医者盛传是父子相聚,乐极生悲。不过回光返照罢了。简清明受激吐血,简亦柔在府主持丧仪,灵前回拜。便连太子,也躬亲祭拜。其后问及简清明何在,简清明反引简亦柔叩见。

萧家严借此也不计较前些时候拌嘴之事,出人出力。在简府颇有拿势之态。只恨未广而告之,萧家与简家曾订婚约。

素远孤身在京,没什么可以帮衬,却也是常日寻空陪在左右。

太子初立,简太傅病故。朝堂格局骤变,皆说树倒猢狲散,不乏宵小之辈四处投窜。反是简亦柔趁此正身,引得简清栋之案被彻底翻上台面。加之万民书直送京城,简清栋此身彻底洗雪冤屈,可殴杀之案只得不了了之。被一道查清的还有惩戒司之事。前刑部尚书被牵扯入内,却未下狱。不知是怕舆情难控,被问话后便放归家中。谁料一个不慎,跌足井中。

简亦柔听闻之时忍不住唏嘘不已,萧家严却是宽慰道:“这是最好的结局。他们也算客气,能交出此等高度的人出来,就是不想你再查下去了。何况,就算上头有人......也查办不了。何必堵心呢。”

“兄长是说,后面还有人吗?”

“若是他不失足,可能他就是贼首了。可贩人出境,一等京官,只怕......现下他无论是失足还是被谋害,他的家人,都保下了。他该是安心了。”

简亦柔转过身子,背靠在萧家严之后。便那般背对背依靠,未在言语,只剩叹息。

丧制未过,一干大儒出城回乡。没人在乎这一年来曾进过城几个老叟,便更无人在乎出城时多了一人。曾经在堂拿云握雾的简太傅,走时只背一小包袱,一身布衣和两双布鞋。连着银两都是靠身侧旧友相凑而得。回乡路虽苦,却乐在心。

简亦柔瞧出素远今日在旁心有恹恹,却极力掩饰。傍晚分开之时,更是不顾众人拥简亦柔入怀。“我改日再来,你要好好的,好好吃饭。”

“去查查,兄长今日发生何事了?”

未费什么力,便带回消息。自国境以东守城的镇国公阵亡后,东边一时无有得力大将。南国之帅再破一池的消息传进京中,但朝堂之中竟多番争吵也未有决断。原本皇上着意领兵支援东边的刘安易将军因三皇子围宫而调到御前侍候。今儿朝堂上吵得极盛。不知在哪挖出素远少时曾拜曹将军名下学过武艺通些兵法。便命他压粮草先行......待主将人选好再行。

“说什么玩笑,素兄现下做的是文官。文官出战,传出去......同曹将军学武,那都是凌洲之事,那都多久远之事了,怎会被翻出来这段过往。”简亦柔急的在府来回踱步,头后白色飘带因风久未落下。“有很多,比素远更有好的人选。为何呀......”

“小姐。只是压粮草。还不用他上阵杀敌。”

“没何区别。兵马未至,粮草先行。若烧粮草,战力减半。若是敌方偷袭,先会冲着押解粮草的人马而去。得想些法子,如何才能改变旨意......今儿在朝上提议的是谁?自前争吵的又是哪几位大人,最好一字一句都问清楚,我要知道个清楚。”

简府书房,简亦柔翻着留下书信往来,已在心中盘算如何以祖父之名义办成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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