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玲珑瞧着前方两人,一时只觉不知是哪位富家少爷带着丫鬟私奔出来......
众人走近,两人相视一眼,也不在言语,朝众人而来。
郑玲珑瞧着璩虞伸出手与那女子相握,自然的转手捋顺那位女子胸前发丝之余再以手掸掸那肩头乃至腰侧。这番来看怎也不会是丫鬟。但她穿着......粗锦织衣。男子倒是身披黑色大氅就极其打眼,本人却并未因这身装扮而显得颓然。反而挺胸宽肩反衬不出那身大氅。样貌上虽也是极英俊的,却不知是不是自带股肃杀之色而显眼神锐利。走近后只与几位公子谈笑两句便不再开口。目光仍落在女子身上。
两人似与众人格外熟络。并无过多客套。
郑玲珑恰时走在,朝着两人见礼。
萧家严轻抬手来,简亦柔急忙回礼。
“这位是......”薄睿阳虽非年纪最长,却一贯老城。本想出言介绍,但想起干系不免看向素远。但见素远只瞧着二人,并无接话之意,便只寻常介绍,“右仆射郑大人之女,郑家小姐。本来平陵探亲,说要回京,正与我们顺路,与表妹做个伴。”
“玲珑见过小公爷,简小姐。”郑玲珑听出二人身份,但同时璩虞却一道插言:“谁与她作伴。世家大族的小姐。脾气娇的嘞。”
简亦柔在璩虞出言之时,正以手压了压璩虞的手。璩虞反问,“亦柔,不是说好一道来的,你怎先来京了。”
薄睿阳面上苦笑,在璩虞才开口讥讽时同萧家严道:“前日闹了些不愉快,表妹还耍性子呢。我们那几匹马食了不洁的草料,无马车便也累赘。偏巧赶上无有驿站也无村落之处,这只能靠双腿走了两日,脾气难免有些躁。”
“看来大家都遇上些不快。本说定一道进京,却因亲有故而提前归京,雪路难行。下行暮景山时一个脚滑坠了下来,还好无事。正都进京,不如结伴了。亦柔......如何?”萧家严刻意问着简亦柔,却是替简亦柔答了璩虞的话。
简亦柔一时不知如何,便也同众人一道。却未有机会同在后的素远说上一句,只被璩虞拉着,有一言无一搭的说话。简亦柔却低低回道:“多谢。”
璩虞并未接茬回应,只是浅浅一笑。
本离着京城不过半日路程,却都有自己盘算。萧家严引着众人并非直取京城城门之路,反拐道偏远之路。简亦柔瞧出却未道破。瞧着一侧林木繁盛,遮身再合适不过。简亦柔便与璩虞耳语,璩虞随带下人便急去布置。
萧家严虽随众人停步以待却仍难以放心,不住叮嘱。“璩小姐。小妹手脚不利落,平地也摔,这路虽不远,还请多看顾一二。”
“成。这还需多嘱咐。”璩虞应后便再次牵起简亦柔的手。
简亦柔稍觉面上难过,听闻这番刻意叮嘱不禁红了脸庞。璩虞却是在后调笑不止。简亦柔却心知他怕自己假借由头逃脱罢了。本是一股子劲的,此番接二连三遇故人,简亦柔都觉得自己那份劲似乎卸了几分。生死之间,也萌生了退意。
可耐天不遂人,其后未走出多远,众人见“千秋亭”亭顶,便打算过去歇脚。
说话就到近前。简亦柔瞧着这四方亭子,一时却站在外未动。璩虞觉得奇怪,几拉简亦柔都毫无反应。郑玲珑一时也未动,只待其侍女率先入内擦净边侧倚椅。郑玲珑先请二女,见简亦柔仍未动,才进内端坐。众人相继入内,却多坐另一侧。只郑玲珑偏坐一侧,众人便留出位置。奈何素远早早落座,且在众男子之中,并未靠近一侧。致使郑玲珑一侧倚椅无人。
萧家严倒也未入内,站在外虽未瞧简亦柔,但注意力全在于她。
简亦柔只待众人落定,忽而深深叹了口气。才与璩虞一道入亭中,却先在亭子正中浅跺一下脚尖。本无人说话,这一下却略显声大。“已行路远,倒也不急于一时。正得此机会在此多歇一刻。说好一道来京的,能在此再遇通往京城,也是缘分。”简亦柔说完目光正落素远之处,素远本微躬其身,双臂搭在双膝,低眸瞧着地面。此刻微微抬眸,微挺上身看向简亦柔。
连萧家严初听此话也觉是对素远所言。
简亦柔却已收敛眼眸,似要同璩虞落座。
亭中其一书生恰时抬头,并发出惊叹。“近京之处,藻井竟也如此精美。”
引得众人观瞧。
萧家严人在外,迈上台阶两步后也抬头去瞧。其后一把拉住简亦柔手臂。
简亦柔回头看来,未展露一丝表情。“兄长不想歇一歇?”
萧家严重重一脚踏在亭中,声音发空。随即脸色微变,余光但见众人,只得松开手来,轻声道:“石椅凉骨,初坐不觉,不可久坐。”
“确是。”郑玲珑率先站起身来,以帕子扫了扫衣摆。
璩虞才落座,却是众人都已因椅凉相继起身。不过闲话两句,众人再次启程。简亦柔目光久久落在向下三阶台阶,在要迈下台阶之时,萧家严恰在台阶之侧。简亦柔才想刻意迈空,如此便也作罢。“中空之亭......”
萧家严这话才出,简亦柔心中一惊,一脚踩空,还是稍拧脚腕。
稍动稍痛,简亦柔自行揉着腕骨,不过几下便有好转,却仍借此说道:“你们先行,莫让我耽误了。”
“这有何,你多歇歇就是......”
“大不了再扎营留宿罢了......”
“总归离着京城不远......”
众人皆是宽慰。偏萧家严此刻却道:“你既不想误了各位时辰,各位也不想你因负累生愧。”不顾旁人,蹲下身来问,“那我背你而行?”手轻轻将简亦柔唇边沾染的一丝发拨开,趁此稍靠近些许悄声道,“你这鬼丫头,这番可不高明。我还能放任你在原地等他们不成?”再故作离远些许,捋过胸前编发,以平常之音道,“我们二人本就与下人们分散,若再不与人同行,只怕与你名声不好。”此话反令一行人面面相觑。“既担兄名,怎好置你不顾。”
“小公爷倒是专情。”其一书生叹曰。素远却别过头去不再去看。也不管简亦柔是否让其背身,只迈腿朝前而去。
待行路时,简亦柔果真伏在萧家严背上,闭上了眼睛假寐一切只做不见,甚不管萧家严行至哪一时都无所谓也。璩虞知人识趣,早已走在前路,萧家严也渐与人离开些,身后只背着行囊的一众随从。
天稍沉些许,萧家严便与歇脚的众人坦言:“按这个脚程,今日就算到城门处,也早已入夜。到时无论归家还是投宿在街上都已行走不便。且,恰现时至年下,城门更会严加盘查。”本还想旁的理由绕路,却不想这一行人本身腿脚就不济。走走停停,亏得车马是近几日崩坏,这才没误了进京时间。
“那头有处院子,瞧着似像荒废的。”郑玲珑的手下探路先回,已寻到一处可容夜间留宿之处。
简亦柔自从趴俯在萧家严背后,便一直秧秧得,蹲坐在地,靠在树边瞧着一众男子在外生火。女眷大多在房内铺设,以备晚间安寝。
此刻简亦柔在篝火映衬下脸色越发苍白。
萧家严坐在一侧,问:“怎啦?当真伤了?这般默不作声,不言不语的模样可不像你。”
“兄长,你可要说话算话。”简亦柔将头迈进膝中,淡淡道。
“什么?”
“若是他们寻来,便让我同他们走。”简亦柔说着侧过头来看向萧家严。
“真......去意已决?”
简亦柔未给予肯定答复。只将头更低的迈进膝中。
萧家严抬手揽在简亦柔肩头,目光盯盯瞧着篝火。
众人围坐院中,吃的是众人行囊中的干粮,火旁一圈烤的是郑玲珑自京城带到平陵再背负京城的红番薯。简亦柔在还未熟前拿在手掂量了一个,分量极重。但看还需烤制心道不如出门做几个黏饼子,干粮合算。若是难以生火岂不是白白废了力气。却想反不用自己背来,想必也是没出过门的公子哥儿才会这般。
“这时节也无猎可打,要不然定能烤些山味吃吃。”
“你在平陵还不够山味吃?”
“那赶明儿进京了我定要尝尝京城的美食......”
“还有美人吧?”
众人哄笑,简亦柔也被逗笑。伸手去拿一侧水壶却只摸到铺设在地阻寒的大氅,再伸手时这水壶便递到手边,简亦柔转头去看萧家严本一直在怀捂着水壶。“凉,小些口。”
简亦柔笑意浅浅,入口稍平,已不如他们才打回水来时凉得震牙。
薄睿阳再谈及他们一行。所走陆路,开始有马车相随自带行李极多。偏在前路之时出了岔子。生怕派出人去雇马来回误了时间,便分出三拨人来,一、二人在前开路,先到京城再雇车来接。又怕遇盗匪便留下五人固守多半数家当,余下各家派出一到两人才与他们同行。所拿更是不多。能舍则舍......如此铺垫之后,这一圈不足数的红番薯更显珍贵。才要开口,简亦柔却先道:“我没吃过,可食量小些。我与兄长分食一个尝尝味道即可。”说完不顾着烫手,以手帕垫着便掰开一个,将其半个递给萧家严手中。
萧家严显有些意外,接在手中半晌未吃。
薄睿阳低笑耳语:“倒把我话抢了。”
简亦柔咬下一口,先道:“当真不错,很甜很糯,捧在手里就生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