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谁负责跟我的?”简亦柔问。
房间里众人却一时无人答话。
面具人朝前走了一步,却也并未说话。
“你。为何不救我?”简亦柔又问。
解承志目光自两人面上稍一打转,落在面具人身上。才欲开口却被简亦柔打断:“你让他说。”
一时沉默。
简亦柔缓缓站起身来,却道:“因为对面的是酷似萧家严之人?还是......因为我并未真的受到伤害,所以不用救!救了会让当时还未暴露之事暴于人前,是吗?说不准他就是,想要试探的。是想这般回我吗?”双唇微颤,急抿得紧紧。一直盯视着面具人的双眼,可只能瞧见他的双眼。其下半张脸皆被面具所遮。而此刻也清晰的瞧见他眼眸失焦了一瞬。便也强忍下本要爆发的情绪,转过身伸手去抢身旁女子身上挂着的长鞭。
女子不妨,却反应很快。直接伸手去扣简亦柔的手腕。反应过后当即松手,但简亦柔手腕上还是留下四道红痕。
简亦柔重转身来,胳膊挥起,长鞭甩出,一把打在众人前方地面之上。长鞭更是擦过面具人身前。仿佛他方才呼吸起伏略大就会抽到胸前。纵使再不惧,也还是因煽动而本能性的闭眼。睁开时瞧着简亦柔的神情过于怜惜。
简亦柔拿着鞭子的手略有些颤抖。
面具人仍未解释一句,只卸下左腰侧的弓箭,蹲下身子。其后单膝跪地的同时,右手将剑也放于地上。双手同时去解衣服之时,双膝跪地。
简亦柔瞧见却将身子转开,背对之众人。身子颤抖的厉害。唯有在其身边的春冬看到了简亦柔落下的泪。
简亦柔将手中鞭子转身自把手处扔向春冬。
两人极近。春冬抬手一接便接拿在手。可随后却也犯了难。瞧着简亦柔,再扫众人,最终落在面具人身上。此刻他已解开外裳,正扯开内襟。一切仿佛轻车熟路。
众人都未说话,唯有简亦柔轻柔的抽泣之声。而面具人显于外的双眸视于身前,而其上那双眉紧紧凝在一处。
春冬展开鞭子,动作缓慢,似还在等着什么,无论是谁的话,都好。
无果,瞧着房中一切已渐明晰。便甩开鞭子。
而简亦柔却忽而抬手制止。并非出声,而是以手去挡,仿佛生怕那鞭子拦不下似得。才甩出的鞭子后端打在简亦柔手背之上。简亦柔并未呼痛,只在止住鞭子彻底挥出时,迅速收手。另一手挡在手背之上。简亦柔哭腔明显的说:“收。”
面具人双手已在扯下内里衣襟,此刻闻言也是微愣。不禁抬头朝上望去,却只见简亦柔单薄的背影。
“你们都是二叔在暗卫中寻出的,我信你们忠诚,更信你们的能力。奈何如今我的身份已暴露于前。明日起两人一班。眼下,都散了吧。”
面具人自行重拉上内里素白衣衫,却仍跪在地上,一时没动。边上人都离去,连解承志反复在二人身上扫过后,也离开。
春冬今儿本就当值,无论现始是否增加护卫,她都需在场。便也站在原地未动。只无措的收敛着长鞭。可纵使在装作无事,再抬头时仍不免对上面具人的目光。
面具人本一直瞧着简亦柔,可耐她一直未曾转过身来。眼下只得看向春冬,朝其比划着:“为上者,该有方圆。该......”春冬尝试着翻译,迟疑之时简亦柔接口道:“我知道。”
面具人再次比划,春冬实在难以看懂,只得看向简亦柔唤道:“少主。老大他自知有罪,他认罚得。”
简亦柔不为所动。
面具人站起身来,衣衫却未是那般齐整,只朝向简亦柔而来,伸出手来欲将简亦柔拉转过身。可那手马上要触上简亦柔手腕之时,停住。随即握拳,收回身侧。其后转身离去,走至正中之时,俯下身去捡起方才放于地的物件重拿在手,其后便走出门去,守在房门口处。
简亦柔抬手捂住脸,而春冬站在一旁更加不知所措。瞧着简亦柔这般模样,想了想还是说道:“少主。老大也是担心的。那晚他举着弓箭的手都在颤。可能是怕误伤你才未出手。他本就口不能言,也无法出声制止呀。”
简亦柔听后却是笑着坐在冰凉地面之上。而未坐在椅子上。悄声呢喃着:“你们都到了,那他早可以选择,冲过来。”手臂抱膝,更将头埋在双臂间,彻底抵挡住房内光亮,闭上眼睛却在想萧家严。深知萧家严对自己动了心。就是因为动了心,所以不是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萧家严了。会在半月之中来回周转于京城和平陵,是怎样的辛苦自不必说。这般的事可以派多少人去为,却自己去为。会失态,已没有那般谋划得万全了。若真在一处,萧家严只会越来越偏离他从前的稳重。那随即便会失去萧家严苦心经营的权势。日后朝堂上更是会多有掣肘,甚至也会沦为民间趣谈。自己不是简清栋之女代表着什么?自己不是罪臣之女,不是有罪之后。甚至不用再费心翻案。而二叔,曾是民间乃至朝堂上的传奇之所在,虽是面上无官,可声名仍在。那自己为他之女之名,便是名正言顺。那接管赤等,似乎真的只差一点点而已。他那般道出自己是二叔之女,除了更好的解释玉佩之约,就没有一些,想借二叔之权更助他之力之想吗?亦柔真的不敢去深思。掺杂着权斗后,还能有几分真心?
晚间萧家严颓然坐于简亦柔房内。那碎掉的玉佩被萧家严牢牢抓在掌心,因破碎,手早已被划破几个口子不止。瞧着空铺的床铺,不禁沉思。若是不道明,她现下是否还宿在这房内,这榻上?究竟是哪里出了错处。让她选择离走。凭什么有了名分之后,她却不履行婚约了呢?从前没有名分,大家困于名分。现如今,到底是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有了名目后,反而走了?
萧亦严本就居于旁观者,夜深之刻来至房内,瞧着萧家严道:“亦柔可真是简清明之女?简清明是何身份?他们说的赤等是那个赤等?”见萧家严无心回答,萧亦严再次道,“既是简清明之女,必要承其衣钵,怎可独善其身?从今往后,再无简亦柔。既无简亦柔,何来与你的婚约。”
萧家严一双猩红的眼抬起头来,回看向萧亦严。
“大哥将自己折磨成这般鬼模样,亦柔可能知?不过是苦了自己罢了。”萧亦严再劝。
萧家严却是一错眼来,将目光看向萧亦严身后,门之外只有半侧身子的盼夏。
素远先一步颓然走回素府,其后一日再未言语。只第二日,简夫人便回府,却还带着一位姑娘同归。
“此为右仆射郑大人之女,珑玲......”素远并未看向女子,那目光也不知落在何处,脑中忆起简清明简大人曾也做过右仆射。“三日后你们便先订婚,一应聘礼我都让你姨妈寻得媒人送到郑家了,眼下应已到京城了。”
“什么?母亲。”素远直听到三日后订婚才回过神来。
素远定亲之日来人极少,甚之素大人因督促防洪都不在府。而郑玲珑面纱遮面与几位闺中密友悄声相谈。相比素远倒是无所事事,只一直瞧着府门之处。直至萧建章手拿着一个锦盒,笑意盈盈的迈上台阶,进到厅中。素远当即站起身来迎过去,却是朝他身后看去......
萧建章似乎看穿素远所期,却并未点明。只道:“我来恭贺素兄和我族妹订亲。”
“族妹?”素远不禁重复。
“是呀,我本家与郑家其上实乃相亲,世家大族嘛,相互联姻都是族亲。”
素远听之便明白萧建章此话却也道出他与郑家其实并无多少亲来。
郑玲珑此刻过来,朝着萧建章盈盈拜下。“族哥。早听家中提起您,只是我们族亲兄妹无缘一见。”
萧建章唇角含笑,看向郑玲珑之时却被角落处照料一株梅花的安峻惹了眼。在郑玲珑起身后,萧建章乐于与她寒暄几句便去同端坐的素夫人请安。
素夫人也只是寻常客套两句,直待听闻他乃是姓萧才问:“不知你家哥儿、姐儿几个现下可启程回京了?没一道来我们素府认认门吗?”
萧建章自听出素夫人口中那份戏谑之意,不卑不亢的拿起一旁的酒壶,似细嗅其酒香。“科考在即,他们一心都扑在学业上,只我志向不高,也算沾些亲来,既得了帖子,这便来凑个热闹。讨一杯酒喝一喝,可我瞧着......未见什么酒呀。”
“我们素府寒酸,自不比京官金贵。”
“我们府上可不算金贵,就是瞎讲究。莫不说什么坛子酒,只合着雪花、雨水酿个酒品,那求得就是个意境,顺心舒坦,讲究个雅字。”
“建章兄,我带你逛一逛院子吧。头一次来我府上做客,这院子的景致还算考究。”素远接口说道,拉着萧建章离开厅中。
两人行于院中,中院树木光秃,萧建章环顾四周,见除了两人所随一时并无旁人靠近,便先行说道:“素府这没种两株梅来吗?这冬日光秃秃的院子可是不大好看。”
“建章兄还是这般气不顺?”素远淡然回之。
“我在想,若是今儿萧府来人是亦柔,素兄总不会刚才也选择不言语吧?我是无所谓,出了门我管谁是素夫人。”萧建章说完叹了口气,也令素远惆怅,似要说何,张了张口还是未说,却转过身来面对萧建章良久后才悄声道,“是。或许我是懦弱。他们......都回京了?”
萧建章深知素远想问是谁,却也只点了点头,含糊着回。瞧着素远双眸中透出的麻木,面上却也认真起来。“我务必要同你致歉。”
素远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