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何物?"姜倾沉眉,面容上分明带着不快:“宫中怎会莫名出现此物?”她眼珠子缓慢移动,惊疑不定。联想方才自己思索一路之疑惑,莫名的,看向帕子之时,带着兴奋:莫不是老天提醒,给她一条指引?
荷心不甚在意,“宫中人的寻常手帕,并未有什么差别。想来是那个宫女儿不小心弄丢了,加之此地偏僻,久未有人打扫,所以今儿个正巧让咱们遇见。”
姜倾摇头:“不不不,不止于此。”
她嘴角浮现出笑容,“这定然是老天再给我提醒——如今局势不明,未知的事情太多,千头万绪,让哀家烦不胜烦。如今手帕突然出现,定是太祖皇帝为解答哀家疑惑,特意告知。”她扭头,郑重其事甚至到了荒诞的地步:“你去查查,手帕的主人究竟是谁,为何要将手帕遗弃。手帕上又绣着什么东西,怎特意将之毁掉再遗弃。”
听得芳团格外无力。
手帕能有什么作用?不过是宫中之人相赠,至于为什么要撕毁其中一角:宫中禁止对食的规定,每个人心里门清,手帕相赠之时,又常常会在其上绣上表情意之字词,若一别两宽,看着闹心,自是第一时间销毁。
什么太祖皇帝的指示……能够有什么指示?提示姜倾,该修理宫人,免得他们坏了规矩么?
荷心不以为然,觉得姜倾举动想法皆莫名其妙,令人难以理解。
姜倾不察:“你需得多上心些,有了眉目,再告知于我。”
……看来还不好糊弄。
荷心在心底无声叹气,无奈点头。
她立即着手调查这件“人尽皆知”的秘密手帕,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一旦姜倾重视,便成了能要人命的大事。
不知道是谁这么倒霉,偏偏触了姜倾的眉头。
荷心看着洗干净的手帕,无奈而雷厉风行地推动案件调查。
她的动作算不上隐蔽,宫中人多,虽然审问召见之时,严肃告知不得声张。奈何人心惶惶,虽众人皆小心遵守,可气氛沉凝,连带着冬天,也更加寒冷几分。
“姜倾在搞什么?”
虞钰依旧是那般模样,她面容憔悴,虽炉火熊熊燃烧,养心殿内好似火炉,她却死死抱着汤婆子,面上滴汗未流。
她问:“最近身边宫人小心谨慎、大气都不敢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个暴戾残酷的皇帝。”
夏眉站在虞钰身旁,她自进入养心殿后,便脱得只剩单衣——非其他缘由,不过是殿内实在太热,夏眉身体健康,承受不住如此热度,便只能少穿两件。
四周不见伺候之人,夏眉能坦然回答。
“太皇太后在宫中调查人。”
“谁?”
“一个帕子的主人。”
“是谁?”
“不知道。”夏眉说:“荷心并未将人找出。”
“你也没查到?”
“没有。”
“哟,来头还不小,你居然也查不到。”
夏眉摇头:“不是查不到,而是仿佛根本不存在这么一号人。”
“死人?”
“不确定。”
“宫中死人倒是不少。”虞钰无所谓地耸肩:“若是查死人,可够她消遣许久时间。”
虞钰摆摆手,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一个失权的人便是如此,总喜欢搞些莫名其妙、又大张旗鼓的事情出来,让所有人屈服于她的权力,如此仿佛她还没有从权力顶峰跌下。
折腾不了朝堂,便折腾宫中之人。
也是闲得慌。
虞钰抬眼,继续问:“姜凌的事情如何?”
夏眉正色,“此前调查何昼之人,确实是由姜凌指派。”
“姜韬想要查何昼?”虞钰问。
“正是。”
虞钰抱紧汤婆子,端坐许久,缓缓道:“查到什么了吗?”
“已经查到何昼祖籍不在巴蜀。”
“姜凌查到的?”
“是。”
“消息传回来了?”
“尚未。”
虞钰缓缓点头:“将人截杀,此类消息不可传回京城。”
夏眉闻言双手略微颤抖:“截杀?”
她眼睛闪过犹豫,这一刻,一条性命便轻飘飘压在她肩膀上,压得她心头微堵,喘不过气来。
此前虽然帮虞钰干活,不过是打听些消息。她只需要进行消息筛选便可——甚至为了打听消息,她还能够救下一些无处可去之人,总得来说,是功德一件。
可现在,却要杀生……不仅仅是杀生,是要杀人。
夏眉向来只会救人,不会杀人。
殿中炉火熊熊燃烧,汗水从脑门渗出,将她睫毛浸湿。
她后背传来骇人寒意,明明在蒸笼般的屋子里,她却觉得自己好似落入冰窖。
惊处一身冷汗。
夏眉声音颤抖着:“陛、陛下,我手底下的人,不会杀人。”
虞钰眉头微蹙正欲说话,却突然瞧见夏眉眼中惧意。一怔,随即将话咽下,冷静点头:“是了,确实是我在为难你。”她叹气,轻声道:“没事,不要紧,就当我方才是急昏了头。”怎么能够让一群未经过训练的女子去杀人?怎么着,也得提前训练一二,不然如何一击毙命,不留活口?
或许,有必要再安排培训一堆暗卫了。
虞钰心底默默想着,对着夏眉点头:“看看能否阻拦消息传回。”她说:“至于旁得,我再想想办法。”
“……增设路障,阻碍交通,或许能延缓三至五日。”夏眉说。
“可需另外增派人手给你?”虞钰问。
“不必。”夏眉说:“这些事情,我还能安排。”
但也仅限于此。
为了安抚惊慌不定的夏眉,虞钰留着她,说了许久的话。
直到夏眉面上又恢复笑容,将称呼从“陛下”改为“小鱼儿”,虞钰这才定心,将人放走。
她不能和夏眉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