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儿,有人在暗中调查何昼。”
夏眉面容严肃,同过去相比,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端庄肃穆。面上笑意减少,若是不说话,嘴巴总是抿起,一副心事重重,有所顾虑的模样。
虞钰闻言,毫不在意,甚至抄起桌上竹筒,只见得她将竹筒摇晃六次,筒身的铜币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竹筒口紧贴着桌面,依次排开,六枚铜钱正反不一,
夏眉看不懂这是在干什么。
她只知道,小鱼儿会算卦,而且算得极准。如今能够安稳坐在皇位上,差遣所有人,大抵就是天命加持——不然,怎么能解释,小鱼儿能够走得如此顺利、如此平坦?分明就是老天在帮她。
夏眉耐心地等待,等着对方给自己指明方向。
“你还没有眉目是吗?”虞钰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头都不抬,询问夏眉。
“是。”夏眉点头,“这股力量出现得莫名,且动作极快,待到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京中已有不少人被收买,成为对方眼线。”
“这次消息,是那堆小乞丐传来的?”虞钰依旧提笔,不知在算什么。
“是。”夏眉觉得,这个答案是虞钰算出来的。就像是过去一样,她总是能够轻而易举算出许多东西来,让夏眉敬佩不已——过去那个需要自己保护、喂食的小女孩,如今已经成长为如此模样,当真是了不得。
夏眉总是抿着的唇终于上勾,她慈爱地注视着虞钰,注视过去那佝偻瘦小的小可怜。
“京外那群人,可打点好了?”虞钰终于收笔,缓声道:“不出意外,京外之人会被重点盘查。”她视线在纸上流连。不过一会儿功夫,纸上已经画了三副卦象,夏眉走上前,只觉得是一堆看不明白的横线,六条横线组合成卦象,旁边写着什么“体”、“用”、“火”、“金”之类的字。
她看不懂,周易过于神秘,夏眉哪怕私下研读,却还是一窍不通。
由此,她更加觉得,小鱼儿能够占卜算卦是老天之意——天要帮她。
夏眉浅浅笑着,“已经打点过。”
“卦象凶险,不可轻敌。”虞钰抿着唇,思索着,整理自己已知事情,大脑飞速运转:“……此事大概是姜家所为,你查查姜家如今,有谁在正常任职,有谁无所事事。”
夏眉不需要查探,她就站在虞钰面前,流利回答:“姜尚书有三子一女,三子分别在吏部、门下省、御史台任职,因他身居高位,儿子们并未过于突出,官衔为五六品。他虽有一女,成婚多年,但几乎不与之联系,平日里亦不见走动,曾经嫁女之时,对方未得功名,如今竟是难以巡查。”
虞钰诧异挑眉,“姜韬这老狐狸,愿意将女儿嫁给平庸之人多年?”
“……我会继续查探的。”夏眉也知此事过于蹊跷,奈何她要管的事情实在是太多。虽然虞钰为她拨了许多款,已经尽最大幅度招揽人手,奈何工作机密,不得信任之人无法拉拢。这些日子以来,几乎是夏眉一个人操持整个机构的运营,不仅要挑选合适的、背景干净的人手,还要为她们传输技巧,夏眉如今从睁眼忙到闭眼,甚至在睡觉之时,做梦想着的,都是要筛选出无用的信息,将那些鲜为人知的、无人提及的消息整理出来,交给虞钰。
事务繁杂,难免疏忽。
“你可以找些人来帮你。”虞钰终于抬眼,她看见夏眉略显憔悴的脸颊,眼下一片青黑。因为工作辛苦,胸口皱褶都未抚平,哪怕笑着,也难掩疲惫。
“你太累了。”虞钰心疼道:“这些日子太过辛苦。”
夏眉笑着摇头:“能够帮到你,没什么辛苦不辛苦。”
“若是将身体拖垮,以后谁陪着我?”
“是我考虑不周。”但是目前无人可用,虽嘴上答应,那些事情,也只能是自己去做:“我之后会注意休息的。”
“你为自己找两个帮手吧。”虞钰说。
“这怎使得?”事情机密,无论是为谁效力、亦或者是工作内容,本身便是不能大肆传播,为外人所知。肯定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如何能因为工作辛苦,便想着甩给他人?
不行,夏眉做不到。
她摇头,对着虞钰有绝对信任:“不如小鱼儿你指派个人,暂时来帮我?”想到虞钰身边可用人并不多,担心自己如此要人,会让虞钰此后工作开展困难,夏眉急忙道:“等到我适应了,再将人还回去。”
虞钰却笑着摇头:“夏眉姐姐,那些人常在你手底下做事,听也是听你的。若是我贸然安排人过去,或许有心思活泛之人,认为你被剥夺权力,生出旁的小心思——”她无奈地笑了笑:“朝堂之上斗争不止便罢了,我希望你管着的人,能够全心全意忠心与你。你安排的事情,能够高效快速得到答案,而不是像我一般,坐在龙椅上,还要权衡多方,看着他们明争暗斗,好没意思。”
她笑着说:“最初我选择让你来做这件事情,便绝对相信你。相信你选人用人的能力,也相信你始终和我一条心,绝对不会抛弃我。”
眼前的小女孩,眼前的皇帝,在说话之时,用的词却是“抛弃”。仿佛她还是过去那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可怜孩子,夏眉依旧是她苦求之佛陀,低眉垂泪予她援手,免她悲苦。
虞钰起身,走到夏眉面前,双手捧起夏眉右手,将之贴在脸颊,面容虔诚。
“夏眉姐姐,你不会害我的,我相信你。”她笑容真挚,哪怕面有病气,唇色发白,却用最温暖柔软一面,对着眼前好友。
不惜示弱,以求垂怜。
夏眉莞尔一笑,她抚摸虞钰脸颊,心疼地看着她憔悴病态的脸,缓缓点头:“你如此信任,我怎能辜负?”
虞钰笑得乖巧:“我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我总是能够相信你。”
“好好养伤吧。”夏眉低声叹气:“你看起来,更加瘦了。”
虞钰缓缓摇头:“我不能再长胖了。”她轻声呢喃,话刚从嘴里说出,立即就飘散在风中:“若是再胖,便不像重病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