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袁国带来的消息,显然姜韬说得更多。
袁国听得发愣,“何昼救过王适的命?”
姜韬喝茶的动作顿了顿:“你不知道?”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眼前人莫不是与世隔绝,居然不晓得这桩事情?
一时之间,姜韬有些犹豫,同这种人说太多,似乎没有太大意义。
他垂眼,看向碗底漂浮着的茶叶——可惜了,这茶是福建早秋呈上的贡茶,茶味馥郁,他虽得到不少,但……给这种人喝,也是浪费。早知道,就当为他泡去年的茶叶,反正这个傻子也喝不出来。
姜韬在心中默默感叹,袁国却冷笑两声:“救命?谁知道是不是那个丑八怪故意设计。”
姜韬微顿,手中茶水泛起涟漪。
他将茶杯放回桌面,手拂过飘落在桌上的桂花,指尖带着桂子香味。
“哦?”
“何昼此人面容丑陋,明显不符合我朝官员的筛选标准,但他却能够一路青云直上,不仅成功参与殿试,更是荣获状元身份,偏偏朝中没有一人质疑,以卑职看来,这实在是不合理——一个两个觉得无所谓便罢了,怎如今,所有人都容许了这种丑八怪是我朝状元?”他对于之前的事情,依旧是耿耿于怀:“偏偏何昼身份背景干净,不过是乡下来的土包子,没有什么特别。按理来说,哪怕拜入江行门下,也不至于一片坦途。”
他说:“何昼此人必定不简单,定是有些腌臜手段,不过目前没人知晓。”
姜韬左边眉毛微微挑起。
嫉妒。
他从眼前人的身上,嗅到了浓烈而呛鼻的嫉妒味道。
就是这个味道,就是要如此,嫉妒能够使人失去理智、陷入疯狂。
姜韬微微一笑:“你觉得,何昼一个人,能够算计了王适江行?”想到那两人似乎确实没有什么脑子,姜韬又补一句:“陆铮,也被他骗过去?”
问得袁国哑口无言。
他磕磕巴巴,却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只有心底的嫉妒,让他强撑着,不改口:“也不是不可能。”
“那你觉得,朝中有谁能够做到如此地步?”姜韬笑。
袁国怔然,对上姜韬视线后,“嗡”的一声,失去思考能力,冷汗大滴大滴落下,几乎冲散他面前垂落的桂花:“大人,卑职没有这个意思……”
姜韬轻笑。
“你的猜测是合理的,就目前而言,确实本官有这个能力。”他端起茶,漫不经心品着:“你觉得何昼身后站着的是本官?所以何昼既拜入江行门下,有江氏一脉保他,本官亦不参他,甚至帮着他青云直上,晋升之路比陆铮还要顺利?”他轻笑:“你这个猜测,确实是有几分道理,可你别忘了,这次晋升是朝中统一进行调整,如今病重难治官员增多,大多官员身兼数职,就像王适,不就借着这股东风,顺利去了门下省么?”
他似笑非笑:“本官主管的是户部,不是吏部。这种事情,当是由不得本官插手。”
“卑职……卑职……”袁国如今哪里敢与之反抗,他心慌意乱,就怕自己将眼前这尊大佛也给得罪。若是如此,他再无青云直上的机会!
“卑职并无此意,不过实在是好奇何昼的来历。此人过于神秘,让人不得不在意。”
“确实。”
姜韬眼珠子微微转动,他抬起头,透过桂叶缝隙,看见几抹湛蓝天空。
何昼确实神秘。
也不算神秘。
姜韬此前派人去调查过,何昼像是凭空出现,此前不曾有此人存在,相关文书亦无记载——但就是这么一号人,能够通过礼部审核,成功进入朝堂任职。这不应当,至少不是凭借他一人的力气可以完成。
可以确定的是,何昼与姜家绝无关系。而他又是高中状元之后,才拜入江行门下。能够推定,此前亦不是傍着江行一脉。
将、江皆不沾,除此二人以外,还有许多不成气候的中立派。
这些人是墙头草,风往哪吹就往哪倒,倒是无关紧要——不、还有两人、两个挺立在墙头草之中,巍然不动的两人:广济、向舍。
广济、最初姜韬便怀疑广济。巴蜀,巴蜀是什么好地方么?穷乡僻壤,能够往京中运些木头造船,便是了不得的功绩。至于税收?趋近于零。
非钟灵毓秀之地,地不灵,如何人杰?
虽说此前他与姜威讨论过,得出何昼同广济没有关联这个结论,但实际上,姜韬心里并不这么想,他不过是担心姜威难以接受姜月奴与之不亲近的事实而松口,实际上,姜韬心中想法从来都没有改变——
广济,是何昼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