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冷眼瞧着,无语至极。
多大点事。
礼部的都快要堆成山,陆铮每日忙得出恭都没有时间。按照礼部侍郎的话来说,那便是:“有时候真想拿根绳子吊死在礼部门口,可连扎绳子的功夫都没有,一到礼部大门便有数不清的工作要处理”。
可以说,他一点也不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毕竟礼部已经快成“山芋”窝。
如今,王适又作出此等模样,惺惺作态,叫陆铮不甚其扰。
但他也不可能真得拒绝——若他拒绝,谁来组织学会,若是前期工作都没做好,老师宣讲之日当如何?
他沉默地坐在旁边,装聋装哑。
“若是陆师兄礼部工作没有那么繁忙就好了。”王适冷不丁地点到陆铮名字,他看向陆铮的眼神,分明带着几分嫉恨,“若是陆师兄清闲几分,便能够帮着老师分忧。”
这话说的,仿佛以往陆铮对于江行之事不管不顾一般。
江行冷冰冰回答:“礼部再忙,老师的事情,我亦能处理好。”
他斜眼看王适:“倒是王适师弟,你当仔细休养。工部的事情,有其余人帮你处理,但老师日夜忧心,却是旁人无法代替之处。”说得别有深意,听得王适浑身不舒服。
好像衣服里进了跳蚤。
他假笑:“这是自然。”
虽王适千不甘万不愿,但他身体状态如此,纵然江行有心放权于他,如今也不得不狠心收回。
陆铮便倒了大霉。
他现在几乎吃住都在礼部,每天忙得不见人影。现在又附带了江行安排事宜——没错,他此前确实经手过多次,处理起来驾轻就熟。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些工作能够交由旁人,又何苦落到自己头上呢?
若是旁得工作,他推了便推了。
可偏偏是江行安排的。
陆铮感觉自己一阵眩晕,眼前景物模糊,分离又重叠。
他心头一惊,强稳心神,盯着面前一盏君子兰瞧了半晌,待到景物渐渐清晰,虽头中依旧钝痛,却放松些许。
应当不是什么大事。
陆铮面不改色,并未将刚刚的反应放在心里。他认命地接过来江行安排事宜,并筹备着此后如何开展工作:去哪里挤时间出来呢?
一场见面,三人心中皆是遗憾,皆未如愿。
此次对话之后,陆铮更忙。整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江行若是想要去王适府上,都只能自己吩咐府中车夫将他送去,再无陆铮同行。
因为学会已经举办过多次,他亦没有要准备的事情,索性整日待在王适府中,陪王适解闷。
频率之高,比王适当初拜访江行之时,要高出好几辈。
好在陆铮着实靠谱,也不知他究竟是什么神仙,礼部工作正常开展的同时,学会亦如期举行。
一大早,马车便候在陆府门口。
他相较于上次露面,面容憔悴许多,脸颊凹陷,眼下一片青黑,想来是未曾好眠。
“老师,诸事皆宜,如今礼部还有事情未能处理完,学生此次无法陪你参加。”陆铮抱着披风,仔细穿在江行身上,将身形早已佝偻的江行,仔细盖住以抵免寒风侵扰。
“天气渐凉,走路需得小心些。”
说完,下人呈上黄梨花木拐杖,陆铮接过,双手交给江行。
“若是累了,便靠上一靠。”
江行却摇摇头,推开拐杖。
“老师?”陆铮面容憔悴,不解。
江行道:“为师还没有老到这个地步。”
他拢紧披风,在下人的搀扶下,略显吃力爬上马车。
“太期,你也莫要小瞧了老夫。”
江行坐得稳稳当当,如今他视线与陆铮平齐,无需陆铮再低头弯腰询问。
但陆铮依旧低头弯腰,以示恭敬,“学生绝无此意。”他说。
江行不答。
车夫甩动马鞭,宫车辘辘,留陆铮独自候在门前,伴着门口石狮。
秋风乍起,吹得他后背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