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国垂首等待,感觉时间流逝得实在是太慢太慢。他现在还混在人群之中,未能同其他人区分开来——主考官能不能看得快一点、再快一点,他迫不及待,想到听见最后的答案。他恨不得立即换上袍服,踏上自己簪缨之道!
虽然已经知道答案,但是漫长的等待,对于袁国来说亦是煎熬。
他心急如焚,在不知等了多久,终于听得朗声展诏。
“考生零零壹何在?”
袁国精神一振,立即上前:“大人,学生在。”
对方冲他点头,往身侧指:“你且先站在此处。”袁国虽不明所以,但安静照做,那官员继续喊:“考生叁拾柒可在?”
“大人,学生在。”
“考生伍拾陆?”
“学生在此。”
“考生……”
……
被叫到的考生面带激动,站在指定位置。其余考生则惴惴不安,手上不是拿出竹简仔细比对数字,默默在心底期盼,下一次能够叫到自己名字。
当十名考生依次站定,再没有新的考生被叫出来后,其余考生不得不垂头丧气——罢了,罢了,大不了下次继续。
他们看着被选中之人,艳羡不已。
袁国则顶着众人羡慕的视线,心情飞扬。
来了,终于来了。
尘埃落定,他终于要走上仕途。就是今日,金榜题名——他已经盼了许久,若是再盼不到,袁国觉得自己迟早发疯。
他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好在理智尚存,官员叫他之时,他立即反应过来。
“这位考生,请将性命、籍贯、座位号写下。”袁国看着眼前人举着盘子,里面端端正正放了几块木板。袁国拿起木板,飘逸落笔。
其余学子亦如此,不多时所有人信息采集完毕,却未能第一时间呈上去。
在众人疑惑之时,礼部尚书陆铮起身,笑着回答:“诸位考生,为表其公正严明,稍后宣读成绩之时,以代号代指。宣读完毕后,诸位可根据座位号认定成绩。”
众考生了然:是防止舞弊,特意想出来的手段。
不得不说,倘若真如此搞,或许能拦住一大部分,在朝廷中疏通了关系的纨绔子弟。
可是——袁国隐秘地笑了笑:这些人的手段还是不足够,倘若能够像自己一般,早早得知试题,并将答案死死记入脑海之中,又何必担心这些有的没的?
防的,大抵是姜家人吧。
袁国在心里大概判断一二,不多时,便听得诏声起。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夫经纬天地曰文,靖安社稷曰贤。今有考生叁拾柒——”
此处,诵读之人停顿,旁人亦跟着四处张望,袁国亦不例外,左看右看,想要瞧瞧“叁拾柒”是何许人也,第一个便是他被传唤。
他身边的人动了动,往前一步。
深深跪地,双手举起刻着座位标识的竹简:“草民座号叁拾柒,唤何昼,巴蜀凤岭人。”
何昼。
姓算不上罕见,名字平平无奇。
袁国心里想,他注意到对方身量纤细而俊秀,虽然只能瞧见背影,却依稀能看出来,此人当是个美男子。
若是长得好看,指不定能当个探花郎。可惜了,公主们都在朝中任职,不然的话,还能混个驸马当当。
就在袁国胡思乱想之时,宣召声又起。
“巴蜀凤岭学子何昼,对策紫宸,陈策丹巇。”
“其卷答《尧舜禹汤文武之道》,究天人之际而通古今之变。诗赋《麟趾凤鸣》,得《雅》《颂》之遗音而具庙堂之气象。”
“兹钦定第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修撰!准乘御马游街,赐琼林簪花,昭示天下以彰文明之治!”
“……”
这些人在说什么?
乱糟糟、吵轰轰的。
袁国感觉自己耳朵似乎出了问题,不然的话,怎会是何昼得了状元郎?!
御马游街、琼林簪花——不应该是他么?
怎么会?怎么会?
这何昼是什么来头,怎么能抢了自己的状元郎?!
他双眼发直,愣愣地望着何昼,几乎快要忘却周边场景。
“零零壹,该你接旨了。”
有人戳袁国,低声提醒,袁国这才慌张凝神,他下意识抬头看,正巧和接旨起身的何久擦肩而过。
他看见了何昼的侧脸!是那个面上有疤的男人,长得畸形怪状,怎么可能是新科状元?!
袁国木然跪在地上,脑子里翻涌着的,全是何昼。耳边总是传来“嗡嗡声响”,关于对他文章的称赞,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毕竟东西不是他写的,若他是状元,听着还有几分自得自满。可他不是,状元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丑男夺了去!
巴蜀凤岭,何昼是什么来历?
为何,为何偏偏抢了自己风头?
有个长相丑陋的状元郎,谁还会记得袁国?
可恶、可恶啊!
早知道刚才就不逞风头,伙同其他学子一起,将何昼这个丑八怪撵出考场不就行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