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要装腔作势,偏偏要逞一时风头。
袁国咬紧后槽牙,心痛得几乎在滴血。
关于他的诏文不知何时已经念完,袁国混混沌沌起身,站回人群之中。其余人还在接受封赏,袁国已经没了打听念头。他不时偏头,想要多看何昼几眼——他对这个人并不好奇。
他只是恨,恨对方横空出世,抢走自己所求。
心中烦躁难止,但局面已定,没有更改可能。无论袁国有多么不甘也不得不站在人群之中,听得钟鼓乐声起。
“离首此簪,身披五色云霞。”
“雁塔题名,气贯九重霄汉。”
云音靡靡,听得袁国心头苦涩更甚。
吵死了!
心头郁气难压,本该是为他庆祝的乐曲,如今竟是呕哑噪杂难为听。
待到所有礼仪结束,留在袁国心里的,只剩下一个念头:
何昼,究竟是谁。
“巴蜀凤岭?”
姜府,后花园。
姜韬笑呵呵地坐在院中,巨大的银杏树将庭院染成金色模样,偶有几片银杏叶低垂,落在他面前茶杯旁。
“这个地界,听起来倒是耳熟。”他捧起茶,浅饮一口,心情大好。
“有什么稀奇得么?”姜威莫名,他不明白姜韬为什么在听见新科状元的名字后,心情如此好。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银杏叶落了满地,向来爱干净的姜韬却不急着扫除,反倒由后花园铺上银杏制成地毯,覆盖每一条小径。
姜韬笑得更加欢畅:“我且问你,还记得广济此前在何处任职?”
“不记得。”姜威一板一眼回答:“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喽,记他做什么?”
“小喽喽?广济可不能够被称之为小喽喽咯。”姜韬笑眯眯:“依我看,广济很快,就要朝着江行老匹夫下手,报当初之仇。”
“他?有这个能耐吗?”姜威狐疑。
“若是没有,当今新科状元,又是怎么回事?”
"你是说,新科状元和广济有关?"姜威诧异。
“自然。”
“那江行老匹夫不得气得脸红脖子青?”姜威也笑起来,乐得看好戏:“以前的梁子都还没有解开,又结下了新的梁子。”
“就是不知道,江行这个老匹夫对待袁国,会不会如王适那么上心。”姜韬捋胡须,眼睛闪过算计:“应当也不错,毕竟袁国再江行身边伺候许久。为自己徒弟尽心尽力,不是江行一贯风范么?”
“这么说,江行他们会找广济、何昼的麻烦?”姜威说。
“应当如此。”姜韬道:“江行此人,看似品行高洁,实则睚眦必报,心胸狭隘。”
他说话之时,呼出的气吹动杯中茶水,吹散茶水中所倒映出来的、茂盛的一树银杏。
他说:“要不了多久,他们便会有所动作。”
“我们坐山观虎斗?”姜威问。毕竟现在看来,这件事情,与他们似乎没什么关系。
“不。”姜韬摇头,嘴角缓缓勾起弧度:“我们要加入其中,打江行一个措手不及,最好,能够打得他元气大伤,再起不能!”
“那,我们要?”
“你附耳过来。”
姜韬朝着姜威招手,姜威侧着身子,附耳而去。
姜韬低声说些什么,在一树银杏下,无第三人知。
“废物!”
江行坐在主坐,陆铮因为朝中事务繁忙,并未出现。唯有王适坐在江行身边,不停为他顺气:“老师,这事谁能知晓?无论如何,也是一甲第二名……”说着说着,王适面容亦变得沉重——这个屋子里面,除了袁国以外,还有个一甲第二名。
好巧不巧,这个人就是他。
过去的记忆开始翻涌,怒火与妒火熊熊燃烧,他沉默地回到自己位置上,竟然无法分出精力,来安抚江行。
苦了袁国,跪在地上求助无门。
他痛失一甲第一名本就心头难堪,如今被指责,更是羞愧难当。
“老师,此事如何能怪我,谁知道会突然冒出个何昼,抢了状元身份去?”
“不怪你,难不成怪我?”江行气得直瞪眼睛,呼吸沉重。
好在王适知晓事情轻重缓急,顾不上沉浸在悲伤中,立即回答:“怎会是这个意思?小果子不过是心底难受,这才言行无状,老师何必与他计较?”
江行却不愿听这些。
他摆手挥退王适,怒视袁国:“你说!”
我说,我说又能说出个什么名堂?
是我不喜欢状元郎的身份,是我不愿意御马游街吗?
袁国心里憋着一口气,却又不敢对着江行发泄,便只能恨恨道:“定是我所寻代笔之人文采不足,笔力太弱,这才害得我痛失——”
“砰!!”
碎瓷片飞溅,滚烫茶水爆裂,淋了袁国满头。
他惊疑不定,诧异抬头。
江行气得脸红脖子粗,他胡子颤抖着,怒视袁国。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