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是你送得东西太多,哀家殿中实在是放不下,这才锁入库房。”
“原来如此。”虞钰点头,“旁的物事却是挺大,但我记得有一个核舟玉石,体积不过桃核大小,但被雕成小舟模样,技艺精细,堪称巧夺天工。”虞钰一口气说了许多话,如今,不得不歇下来喘两口气。荷心奉上茶,她简单喝了两口,将堵在喉管上的气咽下,这才继续:“皇祖母若是喜欢此类雕刻物件,可将其拿出来瞧瞧。虽不至于有多么稀奇,但闲着逗乐,也并无不可。”
姜倾兴致缺缺:“哀家知晓,多谢皇帝记挂着哀家。”
语气极为生疏冷淡,好似在同一个陌生人说话。
虞钰面色本就苍白,闻言更添憔悴:“皇祖母,钰儿是说错了什么吗?怎皇祖母今日对钰儿,如此冷淡?”
她深情哀伤,像是犯了错的小孩,抓住玄色大貉,身体亦随之微微颤抖。
看得姜月奴差点绷不住面上的冷淡表情:小皇帝当真是了不得,什么模样都能装。到底是当皇帝的料。
姜月奴默默移开视线,担心自己再多看一眼,会露馅。
她的注意力漂移,注意到同样站着的虞景,面容向往,双拳虚握,身体前倾,视线游移闪烁着,不时在虞钰和姜倾身上游走,显然是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发言的纠结摸样。
“皇帝何须多心?”
姜倾依旧闭着眼,淡淡道:“哀家不过诚心礼佛,摒弃外物之喜。一具清净自在身,皇帝不为哀家欢喜么?”
“……自是欢喜。”虞钰叹气。
她面容哀伤:“既如此,若日后得了什么佛缘深厚之物,钰儿再送给皇祖母。”
说罢,她一手撑着板凳,缓缓起身。姜月奴见状,上前搀扶着虞钰,让她能站稳身子。
“皇祖母,钰儿需得回去喝药,就不打扰皇祖母了。”
姜倾微不可见地点头,对虞钰离开毫不在意。
姜月奴亦随之行礼,她搀扶着虞钰,离开景仁宫。
还未到轿辇之上,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姜月奴侧头看,只见得虞景步履匆匆,朝着二人跑来。
“陛下,陛下。”
他跑得很快,秋风吹乱他猎猎衣袍,将他发须从头顶吹散,垂落几根在他脸颊两侧。
“贤王来了。”姜月奴低声在虞钰耳畔道。
虞钰点头,她肩膀下沉,身形佝偻,作有气无力状转身,眉眼耷拉着,却强行撑出几分笑意:“二哥,有事么?”
虞景跑过来,在距离虞钰还有五尺距离之时,下意识放慢脚步,让他身边的风变得温和,不至于将病弱的虞钰冲击至卧床不起。
他终于站定,衣袍下垂,不过发须往后飞扬,一时难以恢复原状。
“方才微臣听闻,陛下送了太皇太后一核舟?”他克制着,语调平稳,但眼睛却闪闪发光,明显期待异常。
虞钰嘴角浮现微不可见的笑意:“是,汉白玉雕刻而成,不过枣核大小,故称之为核舟。”
虞景眼睛猛得睁大,闪着激动地光:“枣核大小?这么小,竟然能够雕成舟的模样?”
“不仅如此。”虞钰笑意深刻些许:“不仅仅是舟,舟身为楼,楼分三层,雕梁画栋,技艺精巧。朕未能仔细打量,但却急得,楼上窗户上雕刻着‘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的楹联。”
“雕得如此精巧细致?”虞景声音已经按捺不住。
虞钰点头:“所以朕称其为巧夺天工。”说罢,幽幽叹气:“本以为如此稀罕物,皇祖母会喜欢,却不曾想,哎,罢了。”
虞景听得心头焦急。
他眼热异常,对于虞钰口中所说之核舟,已经生出向往。
“不知道,陛下还有没有核舟?”他略微羞涩:“微臣、微臣想观摩一二。”
虞钰诧异不已:“二皇兄对此感兴趣?”
“咳咳……”虞景咳嗽两声,“不过是有点好奇,说不上感兴趣。”
“有点好奇么?”虞钰虚弱地笑,而后摇了摇头:“若只是有点好奇,朕无法为你寻来核舟。因能工巧匠皆是性情古怪,朕能够寻得一核舟,已经不易,旁的——”
虞钰话未说完,便被虞景打断。
“我非常喜欢!”
他站在虞钰面前,眼里热忱快要漫出。
“非常非常非常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