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钰将雕刻师傅引荐给了虞景。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虞景笑得最开心的一次。不再一个人沉默地待在角落里,愁云惨淡,不知思考着什么。他面上的喜悦是如此真挚,如此具有感染力,好像是木雕终于活了过来。
“多谢陛下。”
他欢喜不已。
虞钰无声笑了笑,对于这个局面,亦是欢喜。
却不曾想,虞景冷不丁道:“不过陛下,你龙体不适,怎与这位先生熟识的?”
虞景与雕刻先生认识已有一段时间,他虽然每天依旧去拜见姜倾,但更多时候,是匆忙赶来养心殿,同虞钰说自己每日见闻,技艺又精进多少。偶尔会分享自己所做木雕。
在姜月奴看来,虞景的木雕难登大雅之堂。技艺称不上精湛,技巧亦不娴熟,走线乱七八糟,毫无神韵。可虞钰却能双眼弯弯,诚挚赞叹:“贤王,你当真是有天赋。木头都能雕得如此好,真是了不得!”
……行,当皇帝的,就是不一样。
每当这个时候,姜月奴便会默默退开些许,免得被夸上天的贤王不知天高地厚,来问自己他雕刻出来的大宝贝怎么样。
能怎么样?
收拾收拾去街边摆个摊,十枚铜钱看有没有人要吧。
毕竟是亲王所雕刻,十枚太少了?
也是,说出去也不像话。怎么着,虞景也得送二十枚铜钱,才有人愿意收走他雕出来的垃圾破烂。
因为虞钰独特的审美和极尽夸奖,两人之间的关系突飞猛进,以至于今日,虞景冷不丁问出这个问题——这个姜月奴,也想了许久,但被虞钰搪塞过去多次的问题。
在面对虞钰的时候,姜月奴总是有些泄气。虞钰像是一个谜,藏着许许多多的秘密。人都有秘密,姜月奴也知晓,但许多人饿得秘密,稍微思考一番,便能猜出。哪怕是对方尽力想要隐藏的,左右询问,亦能还原个大概。如同姜倾杀子,不也是被瞒得严严实实,还不是被猜出?
可虞钰,姜月奴夜里辗转反侧,愣是猜不透、看不清。
虞景所说的问题是一个,除此之外,还有千千万万、难以数清的问题。
“是月奴替朕引荐的。”
虞钰的声音打断姜月奴的思考,亦将她冷静面容击碎——我引荐的?什么时候?我什么时候认识了如此能工巧匠,此前怎么不知道?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面无表情的出尘高洁模样,不过微微扭头,看向不远处摆弄难看木雕的两人。
虞景正巧抬头,看姜月奴时万分惊喜。
“居然是姜姑娘引荐的么?”
“呵呵。”姜月奴高冷回应,不知该说什么。
“姜姑娘当真是有识人之才。”虞景毫不吝啬夸奖。
虞钰亦跟着笑:“月奴慧眼识金,这才不至于让明珠蒙尘。”
“……呵呵呵。”
“不知道姜姑娘是怎么认识的老先生。”虞景对于那位能工巧匠,份外好奇:“我在京城多年,居然未曾听闻。”
虞钰亦随之配合:“朕亦颇感兴趣,月奴,不如说说吧。”
姜月奴眼皮半垂,无语地望着虞钰。因为虞景现在专注地盯着姜月奴,完全没有注意到,虞钰朝着姜月奴挤眉弄眼,一幅看好戏的模样。
这个小皇帝,怎么如此笃定自己会帮她打圆场?
若自己说,她从来不认识什么老先生,那她要如何收场?
姜月奴默然,她面无表情地开口,“此时说来话长……”
虞钰、虞景期待地望着她,兴致勃勃。偏偏姜月奴不是个能随口胡编乱造之人,她仅说出这么一句,便卡了壳,无论如何也憋不出第二句。最后,只能将求助眼光投向虞钰。
“那便长话短说。”虞钰道。
“……”根本没有替自己解围!
姜月奴感觉略微尴尬,但方才已经开口,此时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道:“没什么稀奇的,不过是旁人说有个核舟非常有趣,便去寻了来。”
“原来如此。”虞景没想到,居然是个如此普通的相见。他失去探究兴趣,继续朝着虞钰介绍自己的难看木雕。而姜月奴,则带着几分不满,瞪了虞钰一眼。
虞钰没脸没皮一笑,居然是毫不在意。
她低头,和虞景一起研究木雕。
……小孩子家家的玩具,有什么好稀奇的?
就在姜月奴走神之时,另一边想起声音:“二哥,你说,木雕能够雕刻地如此锋利、如此轻巧,那按理来说,或许能用来防身?”
虞钰拿着一个难看、粗糙的木雕,大赞其“锋利”、“轻巧”。
“可以是可以。”虞景道:“核舟上不是有发丝粗细的雕刻物么,想来可以轻松藏在身上。防身的话,你估计要注意着,莫要把自己弄伤。”
“为它加个防护套之类的呢?”虞钰问:“比如箭,有箭筒装着。这些东西,应该也可以专门做个东西,将其装起来,随身携带,等到需要使用的时候,再抽出来用吧?”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东西,不知道行不行。”虞景点头。
“我相信你,你这么有天赋,一定能行!”
又来了,姜月奴从虞钰嘴里听见的最多的话,便是“我相信你”。
她不知对着虞景说了多少次,以至于虞景如今真的充满自信,“好,我回去就开始研制,一定不辜负你的期待!”
那副模样……颇有几分“士为知己者死”的意味在里面。
这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