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姜月奴短暂愣住，莫名的，她觉得如果能够跟在虞钰身边，自己或许可以得到一直所追求的——权力。

她要权力。

她不愿意当被规劝的女子，被男人用花言巧语囚禁于后宅之中。她钦慕姜倾，姜倾利用她、利用她父亲，她亦觉得不要紧。因为姜倾身上，有着姜月奴此前不敢表达出来的，赤、裸裸的、对权力的向往。

所以她倾慕。

但也只是倾慕，因为姜倾并未生出过培养姜月奴的念头，这么多年，一次也无。

不然的话，她不应当今年才入宫伴驾陪读。她应当早早熟悉这一切，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批奏折如看寻常话本。

而虞钰给了她想要的。

她看不透虞钰。

虞钰或许真是如她所说那般，精于卜卦。许多时候，她做的决定，姜月奴并不能及时领悟，甚至会；略微疑惑，可当细细品味，方能琢磨出一丝不同之处。

就比如现在，她又看见了曾经最不理解的事情——一个面容温和的宫女，穿着与其他宫女毫无差别的衣裳，低着头快步走上前来。

平日里，姜月奴也常常能够看见她。

当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她总是站在最后，怯生生朝着虞钰行礼，脑袋都不敢抬起。

而当四周无人，她便敢停下脚步，冲着当朝皇帝不满询问：“脸色怎又差了？”

语气亲昵，分明是早已熟识。

虞钰微笑道：“常常吃药，脸色自然会变差。”她拉着宫女的手，对姜月奴道：“她叫夏眉。”顿了顿：“可她在宫中并未有任职，所以我不知如何介绍她。”

而后，又对着夏眉介绍：“这是姜月奴，太皇太后亲侄女。”

介绍姜月奴身份的时候，虞钰语气好似在唠闲嗑，压根没把她身份放在心上。非要加这一句，大抵是在宫中，能够更快借助姜倾身份，记住姜月奴。

虽然姜月奴觉得，以自己之能力，早已无需借助姜倾。但是……虞钰爱怎么介绍便怎么介绍吧。

她眉眼冷淡，夏眉则是温和笑着同她打招呼。

两人本就不熟，也没什么话好说，加之夏眉还有其余事情要做，所以她匆忙交代：“小鱼儿，我需要再支三千两银子用。”

姜月奴心头一跳：三千两？要知道寻常人家，一年花销也就三四两银子。哪怕是在京城，小富之家，一年花销百两亦足够。这宫女是什么来头，张口就要三千两。而且她说“再支取”，以前便已经支取过了么？

“好。”虞钰漫不经心地回答：“你要用钱，不必告诉我，尽管取用就是。”

那无所谓的态度，让姜月奴更是心惊。

对方与她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何虞钰能如此信任？

她狐疑地打量夏眉，夏眉注意到姜月奴的视线，微微一笑，温和示好后，便快速离去。

竟是一句话不曾留！

凭借两三句话，便得到了皇帝三千两银钱？

姜月奴望着她的背影，良久，缓缓道：“你将她带给我看，是何用意？”

她不觉得，今天自己遇见这件事，是个意外。

也不觉得一向影藏非常好的夏眉，今天却好像是瞎了眼，看不见自己还在旁边，便直直凑上前来。

刚刚发生的事情，是虞钰特意安排。

是想要让自己看见，虞钰对手下之人的信任与大方么？

区区三千两而已，自己眼皮子还不至于浅到如此地步，仅仅因为这个便被收买。

“你想知道她的身份吗？”虞钰没有回答姜月奴问题，先一步反问。

姜月奴默了默，点头——夏眉绝对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宫女，至少，没有一个简单宫女会和皇帝如此亲近。

“那便自己猜吧。”

虞钰笑了笑：“看看是你先猜出来，还是夏眉先将事情办成，让你知晓。”

“办事？办什么事情？”姜月奴敏锐地抓住虞钰说出的话，追问道。

虞钰笑弯一双眼睛。

她的眼睛和姜韬的眼睛很像，一笑起来，像是月牙弯弯。

姜韬因为他的眼睛，被称为笑面狐狸。而如今，姜月奴看着眼前披着玄色大貉的虞钰，像是看见另一头狐狸，她眯起眼，藏住眼里算计。

摇头晃脑，装腔作势。

“天机不可泄露。若想知晓，便长久待在朕身边。”

“为何？”

“朕，可窥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