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钰儿,别怪皇祖母残忍。”她声音轻柔,低声安抚:“你是天子,是他们的父亲、母亲。而如今,出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人,便是欺天!不仁不孝之徒,留着亦无用。”
虞钰瘫倒于床头,兀自喘气。
姜倾守在旁边,一手拿着帕子,耐心为她顺气,并用温柔话语安慰:“钰儿,若没有铁血手腕,如何能够治理好一个国家。如何能够让别人爱戴你、畏惧你?你要让他们要爱又恨又惧,你才是一个真正的皇帝。”
被姜倾低声安抚,虞钰情绪渐渐好转。
她眼中泛着泪花,身体依旧在不断颤抖:“皇祖母,我如今病成这般,皇帝之位——”
话未说话,姜倾食指抵在虞钰嘴唇上,将她剩余的话堵住。
“你是天子,无可替代。”
“可是——”
“没有可是。”姜倾微笑着说:“你是哀家从一种孩子里挑选出来的宝玉,只有你能承载哀家的期待,只有你,能够坐在如今位置上。”她说:“所以你必须要成长,必须要变化。”
虞钰犹豫而茫然地望向姜倾,似乎不明所以。
姜倾却追问:“所以如今,哀家要处置了芳团,钰儿你可有意见?”
“……没有。”
姜倾微笑:“好。”
“但是皇祖母。”虞钰虚弱询问:“芳团对我有恩……虽孙儿知晓,芳团犯的是必死之重罪,万死难辞其咎。但是,皇祖母能否看在孙儿面子上,允她尸骨回乡?”
“凌迟处死,尸骨无存。”姜倾面不改色。
虞钰却坚持:“只要一捧骨灰可归乡,也是好的。”
姜倾微微蹙眉:“可为了这么一个低贱之人,还需安排车马、人手,送其骨灰归乡?”
“无需特意安排。”虞钰道:“随意寻些镖局之人,顺便带上便是。”
“镖局之人,当是不愿送骨灰,会觉得晦气。”姜倾依旧不愿意松口。
虞钰却罕见的,在这件事情上,显露出自己的执着:“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需得给以重赏?”姜倾挑眉。
虞钰随即改口:“……不为外人道,亦非难事。”
话说至如此地步。虞钰一不要求为芳团留个全尸,二未特意安排车马护送,三甚至不曾重金允诺镖局之人。
可以说是,皇帝威严荡然无存。
退步至如此,姜倾终于满意,缓缓点头:“既然是钰儿所盼,皇祖母自没有拒绝得道理。”
“荷心。”姜倾低声唤,待其行至面前,这才缓声吩咐:“将芳团处置后,尸首烧成灰,装入盒中。”她瞥了眼虞钰,见对方已经闭上眼,昏迷过去,“至于骨灰,陛下仁慈,不忍她继续当个孤魂野鬼,命人将她骨灰送回故乡。”
荷心闻言,心头泛起疼惜柔软之情。
果然。
陛下是天底下最善良之人,她有着一颗赤子之心,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都愿意温柔待之。
可惜,却入满是豺狼虎豹之地,被啃的骨头都不剩,还不知缘由。
荷心觉得老天无情,对虞钰过于残忍。
又生出几分可惜:若是伺候在虞钰身边的人是自己,或许她能过得快乐几分。
现在说这些话又有什么用呢?
荷心不忍多看面容憔悴、形同枯槁之人。她低头,看着自己脚尖,沉声应下:“是,娘娘。”
罢了,她先离开养心殿,站在门槛前同门外的两个婆子交代两三句话。
不多时,她率先往前走。
两个婆子拖着芳团,无声无息离去。
芳团或许是在挣扎,可惜她力气太小,无法从婆子手里挣脱。
或许她想喊叫,可她发不出声音。
或许她满心绝望,希望不急一切代价,逃离死亡。可惜她必死的结局,自第一次见姜倾时已经注定。而虞钰,不过是为她的死亡留下注脚。
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皇宫之中消失。
御前宫女的位置空了出来,无人敢坐。
银杏泛黄,枫叶染红。
瘦得不成人形的虞钰,独自一个人,坐在至高无上位置上。
下方是面色各异的朝臣,他们低垂脑袋,恭敬行礼。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