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钰儿,皇祖母为你挑选了新鲜柿子,你现在可有胃口,要不要尝尝?"
姜倾坐在龙床上,床幔早已拉起,面颊苍白、瘦削的虞钰,便躺在床上。她见姜倾过来,伸出两条枯瘦胳膊,挣扎着就要起来,姜倾、荷心见状,急忙将其按住,姜倾语气不免责怪:“莫要起身了。你瞧瞧你,面色与之前相比更差了,莫不是最近没有休息好?”
虞钰躺会床上,她虚弱扬起笑意:“没有,宫人将我照顾得极好。”
她一双黑黝黝的眸子注视姜倾:“太医不是说,孙儿的病正在慢慢康复么?想来孙儿面色已经好转,不过是皇祖母过于担心孙儿,所以依旧觉得孙儿脸色蜡黄……”说着说着,她便失了力气,声音越说越小,直至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剩困难而痛苦地呼吸。
荷心不忍转头,不愿细看这一幕。
姜倾目光慈爱,用手帕擦拭虞钰脸颊:“是了,钰儿的身体正在好转,要不了多久,便能恢复健康,常伴皇祖母身边。”
虞钰点头。她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
“对了,钰儿,有一件事,皇祖母一直没有告诉你。此前是见你身体实在是虚弱,担心将此事告知会刺激到你,但如今……哀家想,已经是时候。”
虞钰说不出话,便只能用眼睛传达疑惑。
“将人押上来。”
姜倾声音变得冷酷,不多时,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拖着好似细草的人,正要踏入养心殿。
“你们做什么?陛下还病着,若是冲撞了陛下,当如何是好?!”姜倾面色微变,眉眼怫然不悦。荷心心领神会,走上前去,呵斥就要往里走的两个婆子:“将人扔在外面便是,莫要冒犯天颜!”
虞钰病得浑浑噩噩,她虽听见外面的动作,张开嘴,却问不出任何话来。
“陛下——救我啊陛下——”
惨叫声骤然响起,为绮诡宫墙内,增添几分凄惨之意。
“芳团?”虞钰说得吃力,但还是将话从喉咙里憋出。姜倾见状,更是摇头:“这个丫头,你就这么喜欢?自己都病成这样,还念着她?”
虞钰双眼无神,她呼吸变得急促,几次想要说话,都被喉咙里的空气憋回。只能用不解眼神望着姜倾,她在问姜倾,为什么。
“钰儿,哀家知晓你喜欢这个丫头,不到万不得已,哀家不愿让你伤心。可是——你病得如此重,你就没有想过是为什么?”她视线变得敏锐,面容严肃。
虞钰一愣,视线颤抖着,游移到殿外:芳团可能在的位置。
“是她。”姜倾说:“哀家的人早早从她住处抄出大量药物,不过是担忧你身体,所以一直不曾告知。”她视线哀婉:“哀家就是怕,怕你太过虚弱,听了这句话,会受不住刺激,便……便……”她说到哀伤之处,情难自已,别过头去,不让虞钰看清如今模样。
虞钰木然躺在床上,仿佛已经失去知觉。
“这个丫头,是个祸害。”姜倾道:“哀家不得不处理了她,免得阖宫上下之人,都觉得你好欺负、好拿捏。”
虞钰茫然睁着眼,嘴巴呐呐,无法回答。
“钰儿。”姜倾一手捻着锦帕,擦拭眼泪。另一手放在虞钰肩头,她手指上的护甲并未摘取,咯得虞钰堪称瘦骨嶙峋的胳膊一阵阵生痛。
她哀伤询问虞钰:“你不会怪皇祖母吧?”
虞钰茫然看向姜倾,不言不语。
屋外传来芳团凄厉狠绝地怒骂声:“老妖婆!老毒妇!!我为你办事许久,为你监听陛下一举一动,你这个脏心烂肺的贱|人,不得好死!!”
姜倾面上悲伤表情难以继续,荷心匆匆忙忙往外,语气慌张。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将她的嘴巴堵起来!!”
“陛下,她是骗你的,她才是呜呜呜——”
怒骂成为零碎的呜咽声,也不知道,两个膀大腰圆而婆子,会如何对她。
但她此前的骂声,却回荡在所有人心头。
姜倾垂眸,遮掩心头情绪,不过看向虞钰:“你身边人,如此痛恨哀家?”
虞钰眼睛猛得睁大,她面色苍白,不停点头。
姜倾这才恢复几分笑意:“怕什么?哀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这个丫头本来就仗着对你有恩,眼高于顶。你或许瞧她怎样都好,但哀家听说,她与月奴、姚太医都有龃龉,此前你殿中还死了个叫巧团的宫女,据说也是她的手笔。”她幽幽叹了口气:“你知晓哀家此前为什么不同意放她出宫么?”
虞钰摇头。
“便是知晓此人城府极深,若是出宫怕会危害一方。”姜倾道。
虞钰抿唇,半晌后,艰难从喉咙眼逼出话:“芳团不像是如此罪大恶极之人。”
“巧团是她杀死的,钰儿你应当知道。”
虞钰面对姜倾视线,不得不点头。
“方才她如何辱骂哀家,你应当亲耳听闻。”
虞钰点头。听得一清二楚,不止是她,只怕旁边殿中人也听得清楚。
“如此大不逆之人,钰儿怎能因过去一点恩情,便长留此祸患?”姜倾摇头,不赞同道:“更不必说,她同外人联系,下毒暗害于你。心如蛇蝎,怎配为人?!”
姜倾怒极,芳团的命,是万万如何都保不住。
虞钰挣扎着,抓住姜倾的胳膊,面容破碎:“皇祖母,打算……如何处、处置她?”
姜倾目光仁慈而温和:“芳团,千刀万剐,并诛九族。”
虞钰瞳孔紧缩,身体亦随之颤抖。她慌张地想要说些什么,但浑身无力,只有呼吸越发急促,几乎要喘不上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