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全,什么保全?”
姜威反问:“死得不过是一个御史大夫,在这之前,还死过侍中侍郎,比郭骄品级高的人比比皆是,当时你怎么不想着保全?而且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如今再来追求道德、追求什么虚名,不会已经太晚了吗?”
他沉默地盯着姜韬:“我怎么不知道,你居然变做和江行这种老头子一样,凡是都得占理。”
姜韬恍然。
他面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是了,自己何时陷入此等魔障之中?
他又不是什么“天下师表”、从不自诩“文脉治国”,怎么不过是在察觉姜倾与姜家割席后,动作变得犹豫不决?
此前他容忍姜威、容忍姜家背下黑锅,是因为姜倾是姜家人,更是他们所宠爱的小妹。如今她在宫中,掌握皇权,自己下意识地想要更多示好,以求姜家百年繁荣。
可现如今,他心里已经知晓,姜倾与他是两路人。
他没有必要继续忍让——真是,以前习惯性当乌龟,给姜倾收拾烂摊子,如今居然反应不过来,还以为局势同以往那般,需要做出让步。
姜韬眼底终于浮现笑意。
局势已经大不同了。
姜家无需忍让。
姜韬笑着看向姜威:“顺天府来人,你跟着去就是。”他嘴角含笑,淡定自若:“不必担心,最迟不过今晚,我便会让他们放人。”
姜威方才气势汹汹骂了一通,姜韬却不见生气,甚至好言叮嘱,摆明了会为姜威处理好此事。
对方如此平和,姜威怒火亦随之消散,还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他干巴巴道:“你打算怎么做?”
姜韬笑了笑:“不过是要让一个知县放人而已,我不需要怎么做。”
“江行那伙人,大抵不会让你轻易达成目的。”
“本官办事,需要征得他们同意?”姜韬似笑非笑:“他们的面子,可没有如此大,大到本官也要退避礼让。”
他摆摆手,无所谓道:“你也不必等顺天府的人来抓你,你自行前往吧。耀雄。”
在旁边等候许久的姜凌,突然被叫到名字,一双眼睛发光,期待地看着姜韬——就在刚刚,他对自己的这个老师,生出浓浓的崇敬之心。不是因为他要维护自己父亲,而是那倨傲的、张狂的、无所谓的姿态,击中他心,让他意识到,平常总是笑眯眯的人,有多么强大。
是以现在,他期盼地望着对方,希望对方能够安排工作给他,让他也能够慢慢成长,直至成为姜韬方才的模样。
“你且回去,晚宴备好你父亲爱吃的酒与菜。”
他没有注意到姜凌默然暗淡的眼眸,他轻笑:“白天辛劳,晚上得吃点好的才行。”
“是。”
姜凌将心头失落压下。
姜威按照姜韬意思,不等顺天府的人来缉拿,自行卸去身上甲胄,驾马前往顺天府。
顺天府毕竟是北京管辖处,对于姜威这种级别的重臣,没有自行断绝的能力和权力。
他们将案件连同证词一起,送至刑部,连带着姜威,又去刑部报道。
他已经来了许多次,都不需要人带路,熟门熟路走至刑部大堂,找到正在批阅证词的冯清。
“说罢,又要问我什么。”
姜威毫不在意地坐下,甚至懒得看冯清手中证词。
他知道,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在控诉自己罪证,都说他是杀人凶手,罪大恶极。
“将军,你要不先看看供词?”冯清放下手中供词,以沉默的、诡异眼神打量姜威,似乎想要凭借一双浑浊的眼,看清眼前人的真面目。
“不必。”姜威道:“清者自清。”
“好一个清者自清。”
冯清笑起来,他面色陡然变化,将供词压在笔下,一双眼阴沉:“可是将军,现如今,你要如何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缓缓起身,以不容置疑的姿态道。
“郭大人之死,你胡乱指证,咬定宫中之人,犹嫌不够。现在更是对着郭夫人痛下杀手!”他站得挺拔,气势极高:“将军,多行不义必自毙!”
听其语气,冯清已经完全认定,姜威便是始作俑者。
“你要缉拿我?”姜威似笑非笑,毫不在意。
“不是我要缉拿你,是朝廷律法、天道人伦在此!”冯清一双眼中迸射出精光:“若是不处置场,如何对得起郭大人在天之灵,如何对得起天理昭昭!”
姜威冷笑,毫不抵抗。
“亏你还是刑部尚书,能力,竟是不如广济这个乡野之人。”
他当着冯清的面讥讽。
“老东西,没本事就早点让位,让合适的人坐这个位置。”
“我看,广济比你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