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出了结果,郭夫人是被重物击中后脑,一击毙命。
在她尸身发现约百十米处,一把染血的石斧,就静静躺在草堆之中——石斧极重,不止十斤,非成年男子,难以轻易建起,更不必说抡动此物,杀死郭夫人。
凶手必定是身强体壮的成年人。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唯有广济,再一次站在众人对立面,提出反对声音。
刑部之中,广济安安静静站起。本来众人都在讨论此事,七嘴八舌、见缝插针地发表见解。广济一起身,所有人立即闭嘴,用讳莫若深的表情盯着广济,防备不已,怕他又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出来。
“诸位大人,此事未免过于蹊跷。”
他说。
果然,一开口便是要发表不同见解。
此前便是这样,他胡乱说一通话后,郭大人之死便没了下文。现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新进展,虽然是以郭夫人之命换来的,但总得来说,也算是解了诸位燃眉之急——他们能够顺理成章收集其余证据,来推动案件继续调查。
可广济又跳出来了。
虽然不知道他想要说些什么,但想来,是些让人不愉快之词。
没有人出声打断,亦没有人制止广济开口。他们沉默地隐入人群之中,像是一块块没有感情的石头,估量对方、评判对方,并且等着广济说完话后,再根据他刚才所说的话,为他贴上全新标签。
没人搭话。
广济不恼,自顾自继续道:“郭夫人之死在下深表遗憾,但是略微思索,此事漏洞百出。为何姜家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掳走郭夫人?为何他们不采用更谨慎的手段,而是将其抛尸荒郊?不仅如此,天底下有如此多的工具,为何他们不用隐蔽性更强的道具,反倒是使用指向性极强的石斧?”他眸色认真:“这不像是姜家手笔……更像是,有人故意而为,就是想混淆视线,让我等被牵着走。”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杀了郭夫人,嫁祸给姜家?”
所有人心里都这么想,却只有冯清将问题问出口。
“在下并不笃定,但目前无法排除此种可能。”广济并未一口咬定。
“你觉得,会是谁?”冯清反问广济,想起前几日,姜威当着他面说出口的话,此时再看向广济时,居然觉得不痛快。
不过是乘了小皇帝的东风,从穷乡僻壤里被挖出来。
居然觉得自己能耐无限,可以来指点他这个刑部尚书了吗?
哼。
愚蠢。
冯清嘴角虽然上钩,偏偏眼神犀利,几分不耐烦,就这么从他眉眼之中泻出。
看得广济微愣。
自己何时惹得这位尚书大人不痛快?
广济回答的时候,略有犹豫:“在下不知是谁所为,姜家在朝中树敌无数,谁都有可能。”
冯清沉默地盯着他,并未表态。
有时候,无声的回答,亦是一种回答。
不多时,便有其他人跳出来,不耐烦道:“刑部查案讲究的是证据,你什么证据都不知道,怎么能够如此轻易开口猜测?”
冯清没有制止他,而是安静坐在一旁,假寐。
看来,这也是冯清的意思。
他希望事情如此发展,希望能够将宫中之人从案子里抽出,又或者说——他希望能够将郭骄、郭夫人的死因,悉数推在姜威身上。哪怕目前已经有证据可以证明,姜威不是杀人凶手。哪怕他过去并不无辜,但是,他没有朝着郭骄动手。
……冯清,以及其余的中立党,当真是中立吗?
在这一刻,广济心底产生浓烈的疑惑。
他感觉自己似乎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倘若自己再多说一句话,便会被划分为“姜家势力”。
如果说,为姜家说话,就会被划分为“姜家势力”,那,又谈何中立?
突然之间,广济心头涌出浓浓失望。
原来并不存在什么中立不中立,只要当触及自身利益之时,什么都可为之让路。
“多角度猜测,不正是为了还原事情真相?”广济捏紧拳头,他无法忽视自己心底声音,无法同眼前这群人一样,明哲保身,“诸位齐聚于此,便是为了还郭大人一个公道,让他在天之灵有知,得以安心。可诸位目前所言、所行,与当初所思、所想相去甚远,若是——”
“够了。”假寐许久的冯清,突然开口,喝止广济。
广济未说完的话,再无说出去的机会。
冯清凝视广济,摇摇头:“广大人,年轻人气盛,本官可以理解。但如其他大人所说,凡事需得讲证据,并不是凭借你的猜测臆断,就能为姜将军脱罪。”
“下官不是为了帮姜将军脱罪。”广济下意识为自己反驳。
“那是为什么?”人群之中传来声音,广济扭头看过去,视线扫视一圈,甚至不知道是谁在说话。
声音从另一个角度传来:“此前你便为了帮姜将军脱罪,故意引出太皇太后。今日人证物证具在,你却莫名其妙引出旁的可能。”与方才不一样的声音,开始指责广济:“广大人,下官偶尔都在思考,莫不是此前你与江子一脉矛盾太大,所以想要改弦更张,投入姜家麾下?”
他们直接怀疑广济的站位。
又或者说,他们已经在心里为广济贴上站位的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