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道人影逆流而上,他跨过门槛,面上嗪着笑意,见到堂中之人时,摇头晃脑行礼:“老师今日可安好?”
江行睁眼,他刚睡醒,眼前不甚清明。
但朦胧之中,瞧见对方身形后,便笑开来:“远逸,怎现在才来?”
王适笑得春风得意,“最近同我交接工作的人,被调去刑部办案。因为案子一直没有进展,他也久久没有调回来。人虽不在,可工作在,便只能我帮他继续处理工作。”他苦笑着耸肩:“好在工作内容大差不差,虽有不同,但多问问,也就上手了。”
江行满意地点头。
王适笑嘻嘻凑到江行身边,不看陆铮一眼:“虽然工作不难,可这些天连轴转,我要被累死了。”他叹气,愁眉苦脸:“老师,案子什么时候能够结束啊?”
他实在不愿意帮其他人干活了。
“这得看你师兄了。”江行冷不丁的,将话题引向陆铮。
一般王适在场地情况下,提及自己,不会有什么好事。
大多是要给自己安排任务。
陆铮心头一紧,“老师说笑,学生主管礼部,刑部的事情,怎能插手?”
“哼,刚刚冯清求着你插手,你连人家面都不愿意见。”江行对于刚刚陆铮不听从他安排,会见冯清的事情耿耿于怀。
以至于清醒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自己的不满,向着爱徒王适发泄。
王适眼中闪烁着计较的光:“冯尚书来找……陆大人了?”
陆铮微微蹙眉,不愿意回答。
“嗯,在门口站了许久,说是有要事相商。”江行冷哼道:“结果你师兄就让人在门口等着,说什么也不愿意去见。”
“啊……”王适情绪低迷,颇为可惜:“冯大人一向不与人私交,今日贸然来访,想必是遇见难以解决的问题。”他遗憾地叹气,眼底却分明在幸灾乐祸:“若是师兄愿意见他一面,或许冯大人日后愿为我们所用。”
江行也是这么说。
不怪江行更多时候,偏爱王适多一点。
他俩的思路如出一辙。
或许江行看王适,便是在看年轻的自己。
陆铮抬眼,冷不丁道:“人多嘴杂,冯大人拜访一时,要不了多久,便会传至众人耳内。此后他再做出什么决定,旁人看来,都是我等授意。”
虽然陆铮不知道,一向明哲保身的冯大人,为何兵行险招,光天化日之下想要与自己有牵扯。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尤其对方还在调查郭骄一案,自己必须格外警惕,免得莫名其妙,挨了冷刀子。
他说:“小心驶得万年船。”
王适噗嗤一声笑出来:“师兄,你未免过于谨慎。”甚至说,是窝囊,“你是三品要员,后方又有老师为你坐镇。师弟我是实在想不明白,明眼瞧着,旁人想要投诚、示好,亦是人之常情。怎到你这里,就变了个滋味。”
江行亦跟着点头:“瞻前顾后,无雄韬伟略。”
……
陆铮站定在原地,浑身僵硬。
原来老师,这么久以来,居然是这么评价自己的么?
可老师毕竟是老师,是他的恩人,无论如何,自己不应该违抗忤逆他——陆铮闭眼许久,长长出了一口浊气。
他视线一凛,冷漠看向王适:“莫非要像你言行无状。”
王适面上笑容僵住。
陆铮冷笑:“广济在刑部调查人员中。目前案件停滞不前,便是因为广济审出了不得了的证据。”
对于江行和王适来说,广济绝对是个不能提起的禁词。
现如今,陆铮心底带着些许报复之意提起。在看见两人难堪晦涩脸色后,心底泛起丝丝快意。不过瞬息,又化作密密麻麻的苦涩,如蛛网般将他束缚:
为什么自己现在伤害老师,会感觉畅快呢?
老师对他有再造之恩。
当年若不是老师出手相救,自己早就饿死在寻常街头。更不必提后续因老师提拔传授,一路青云直上,到如今地位。
……他怎么能说出狠心的话来伤害老师?
自责愧疚将陆铮的心紧缚,他亦僵住,浑身冷汗:“不过他审出的东西,刑部不愿意用,所以冯大人才找上门来。”
贬低一下广济吧。
或许会让老师高兴一些。
可惜,江行面上不过扯起嘴角,根本没有笑意:“他倒是厉害。”
讥讽、冷笑。
“是,确实厉害。”王适面带嫉妒,视线深沉,当是想到自己时时刻刻被拿出来比较,还处处不如广济之事。
他恨广济恨得牙痒痒,人尽皆知。
陆铮观其漆黑面色,毫不怀疑,一旦王适抓住机会,会立即处理掉广济。
可——广济确实是个人才。
如果因为无能师弟的嫉妒,白白折损一个人才,未免可惜。
就在他思索之际,王适冷不丁道。
“不是因为广济,案件无法开展下去吗?”
他眼底闪着诡异的光,“既如此,我便推动一二。”
“慰告郭大人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