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不相信王适有处理事情的能力，他忧心对方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忙追问：“你意欲何为？”

王适眼神带着防备：“事以密成。”

他不打算告诉陆铮，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不知道是不信任陆铮，还是担心对方抢了自己的功劳。

陆铮嘴角泛起冷意：“既如此，若是有什么问题，你也自己扛着罢。”

江行坐不住，他担心自己最爱的小徒弟当真陷入困境之中，心中焦急，不免出声责难：“太期，远逸毕竟是你同门师弟。”

陆铮心头不耐。确实，若他不是自己同门师弟，以他平常表现，陆铮早将人调离京城，随意分配至巴蜀、陇南、亦或者发配宁古塔，总之，此生无计回京。

遑论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词？

若不是老师……

他一语不发地看着江行，看他虚弱憔悴的模样，看他苍老疲惫的体态，看岁月在他身上溜走，不知什么时候回彻底抽离。一旦老师离去，那王适也就再不是他的师弟……

陆铮心里吓了一跳。

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就算他再看不光王适，也不应该盼着老师……，真是个不忠不孝之人。

他在心底唾骂自己，没有更多精力分给王适。

江行出声安慰：“远逸，你放心大胆地去做，天塌下来，还有老师在呢。”

王适心中一暖。他认真点头：“老师，你且等我的好消息。”

略微犹豫，他手撩衣袍，快步走到江行身边，弯腰在他耳边轻声道：“老师，我会让你看见，我并不比陆大人差。”

他的声音不算大，好在江行身体虚弱，但耳朵还算灵敏。

他将王适说得每一个字都听进耳内，短暂讶然后，笑意更浓：“自然，老师一直是这么想。”

王适眼底冒出名为斗志的熊熊火光，他正色：“老师，且等着徒儿为你带回好消息。”

江行笑着点头：“好。”

王适这便离去。

在离去之时，甚至没有顾得上和陆铮行礼。

就这么潇洒地甩甩衣袖，离开陆府。

待到陆铮将心头愧疚感压下时，面前哪里还有王适人影？

穿堂风吹过，带来些许冷意。他无暇想更多，匆忙起身将门窗关好，免得江行染了风寒，加剧病情。

宫中。

姜韬已经等了许久，茶水喝了两三杯。

眼看又一杯茶水见底，他将手盖在茶碗上，以动作拒绝了前来添茶的宫人。

实在是喝不下更多茶水，况且宫中的茶滋味也就一般，比不上他府上新茶。

这种茶喝多了，若是把舌头喝坏了可如何是好？

“姜大人，请随我来。”

荷心无声无息出现在姜韬身旁，轻声道。

姜韬起身，感觉自己满腹茶水随着动作晃荡。荷心已经转过身往前，为他引路。姜韬便只能忍着腹中不适，垂头恭敬跟在荷心身后，经过两边侍立宫人，往前而去。

“姜大人，娘娘近日头痛愈演愈烈，您若是要说什么，万望酌情思考。”

在姜韬经过荷心身边之时，听见来自身旁的小心提醒。

头痛？

她有什么好头痛的？

任性妄为，惹了如此多的祸事，还没有能力处理好，只能不停地连累姜家人。

她有脸头痛？

姜韬心中冷哼不止，面上却沉默点头：“本官知晓。”

说罢，迈着四方步，稳稳当当走入屋内。

“微臣姜韬，见过太皇太后，恭祝太皇太后……”

“罢了，莫要行这些虚礼，快些起身。”姜倾病恹恹靠在位置上，脑袋还顶着浸水的棉布，看起来，似乎是病了。

她有气无力抬手，指向姜韬：“赐座。”

宫人将凳子搬至姜韬身后，姜韬一撩衣袍，坦然落座。

虽心中对眼前场景嗤之以鼻，但现如今，也不得不嘘寒问暖一番，表表忠心。

“太皇太后怎突然病倒？早晨在朝会上，微臣见你面色红润，说话掷地有声，当是非常健康才是。”

他怀疑眼前人是不想见自己，也不想答应自己接下来的请求，所以在故意装病。

姜倾掀起眼帘，苦笑两声：“虽是盛夏，奈何风雨不定，天气变化莫测。大抵也是我年龄大了，不过是朝后心烦，去湖边转了转，冷风儿一吹，便头痛难忍。”她无奈道：“岁月不饶人啊。”

岁月不饶人，但祸害遗千年。

姜韬笑着，将自己的心里话装饰一二：“您乃凤命，必是大富大贵、松龄鹤岁，又怎会因岁月烦忧？”

“哈哈哈。”姜倾笑了笑。

她或许是真的不舒服，笑着，手搭在额头上的棉布，语气困倦：“今日哀家身体不适，姜大人有什么想说的，不如直说。免得呆久了，被哀家染上病气。”

姜韬恭敬行礼，“娘娘圣明，微臣有件事，确实是拿不定主意，希望娘娘赐教。”

姜倾到底是没有被烧得老糊涂，姜韬说话却没有直说，想来是有些话不能被其他人听见。

她随意摆手。

伺候的宫人从善如流，离开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