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置许久的郭骄遇袭一案,终于重新启动。
此次案件由冯清全权负责,至于调查随同人员,亦是经过仔细安排——皆为中立派。
与姜家有私的,排除。
曾在江行处上过学的,排除。
日常与两家有过交往,排除。
刑部虽是六部之一,但按照如此方法筛选下来,竟不足十人。加之剩余人群之中,家中或有各种事情需得处理、难以脱身者,再进行核验后,居然连最基础的审理人数都凑不够。
人选不足,但案件不得不尽快审理。一来二去,冯清便把主意,打到了其他部门身上。
六部各司其职,想要调动人手,需得先同各部尚书商量。如此以来,直接可以排除户部、吏部,哪怕冯清明白,只要开口,姜韬、陆铮都不会拒绝自己。但是——他们借过来的人,能够称之为中立吗?哪怕是自己挑选而出,并未战队之人,但是在旁人眼里,能够称之为中立吗?
三人成虎,自己谨小慎微多年,没有必要为了凑齐人数开工,而染上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但是工作不能再拖下去,一来二去,冯清盯准了朝廷上当之无愧的中立派,无人会怀疑其站位,亦无人会揣测自己用心。
“我?”
冯清在朝后,将广济拦住,笑眯眯解释用意。
广济略微诧异,面露为难:“冯尚书,并非在下不愿意帮忙,只是在下在中书省工作,与刑部工作互不相通。刑部办案流程、查案手续、及其余事项,在下可谓是一无所知。只怕是有心而无力。”
他摇头,不住叹气。
“广大人无须担心。”冯清说话客气极了,虽然官职品级更高,但给予广济应有尊重:“主审官、副审官由刑部出,不过是需要几个旁听证人,证明证人所言与上呈证据一致而已,期间无需广大人开口审问,亦不需了结太多流程知识。”他说着,叹了一口气:“老夫也知,这事广大人职责之外的事情,突然要求广大人参与其中,实属不应。只是目前人手不足,而郭大人之事牵连甚广,说句好笑的,虽刑部有百来号人,但是可用之人太少,朝堂之中人才济济,能够公正无私、秉公执法者甚少。”他眉眼耷拉着,已经无计可施:“唉,若是广大人实在不便,老夫再想办法就是。”
冯清一席话,将自己为何寻找广济,说得清楚明白。
是了。
如今朝堂之中派系林立,许多人一入朝堂便想着拜山头。
拜了哪座山头,便要“见风使舵”,如今明显是姜、江两大派系之争,一旦搅进这蹚浑水,得罪一方是在所难免之事。更倒霉一点,或许能一次性得罪两方。如此一来,朝堂上岂有立足之地?
众人不愿意参与其中,也正常。
冯清也想到这一点,立即解释:“广大人莫要烦扰,届时老夫会将情况如实上报,在旁人看来,不过是由陛下指定,非你主动蹚浑水。”他无奈地笑了笑:“……如此,或许会轻松些许。”
广济闻言正色:“冯大人将在下想成什么人?在下并非担忧这些。”
他面目之中皆是正义之色,“冯大人诚心邀请,是对在下的肯定。”他庄重回礼:“大人无需多虑,稍后我便向上请示,得到准允,便去刑部报道。”
“不不不——”冯清连连摆手:“这事不用你去问,我去,我去更加合适。”
他这是在担心,广济私自和冯清约定好后再去请示,在旁人眼里看来,是替侍中擅自决定,眼里没有牛勤此人。
广济明白冯清之担忧,想了想便点头:“那下官便等着牛大人做决断。”
冯清见终于解决一桩事情,眉开眼笑。
不过片刻又叹气。
“冯大人可还有烦扰?”广济稀奇问。
冯清与广济并肩前行,缓缓道:“还缺一人。”
“人手还不够?”广济诧异,心中暗叹:朝廷之中,几乎由姜、江两派瓜分,没有其余派系立锥之地。
若是不依附于他们,无权无势之人,怎能往上爬?
坐在龙椅上的人,又怎能稳固朝廷?
毒瘤啊。
都是毒瘤。
广济嘴角扬起讥讽弧度,冯清在他身边幽幽道:“是,还缺一人。广大人可有推荐?”
广济脚步微顿,在冯清话说出口的瞬间,向舍身影便浮现于广济脑海,随即,心绪复杂——对于向舍此人,广济是认同的。他是少有的未依附于哪一派的中立人,不畏强权,置生死于度外。可以说,朝堂之中,能够谈及交心一二之人,唯向舍是也。可偏偏,自家夫人与这位好友,似乎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哪怕平日里同向舍交往,会控制着不要胡思乱想,但如今……随向舍身影一同浮现的,便是淡淡烦忧。
唉。
夫人同向舍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
广济短暂烦忧片刻后,意识到如今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便甩甩头,将之抛在脑后。
冯清误会了广济的意思,他略微稀奇:“没有推荐么?”
广济抬起手,正欲说话,告知对方其实误解自己意思。
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他苦笑两声:“并非没有推荐,而是——此案牵连甚多,下官自身无惧祸福,但要将旁人牵连进来,却显得慨他人之慷。”
冯清闻言点头:“是了。老夫与广大人交谈甚欢,也忘了此案凶险,并非美差。广大人能够置生死于度外已经是圣人品格,如何能牵连旁人?”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能够有广大人为友,真是福分。”
冯清说得真情实感,他拍了拍广济肩膀,目露欣赏:“早知如此,当初我定要将你捞来刑部。”
广济诚惶诚恐:“冯大人谬赞。”
冯清却是打心眼里的认同广济,他眼底赞赏已经快溢出。
奈何如今还有正事,他不得耽搁,简单两句后,注意到身边有旁人经过,冯清匆忙交代广济:“欸,前面是御史台的人?你等我去问问,看看他愿不愿意配合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