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之人谁也没想到。
闹了如此久、看了许久热闹的事情,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便得到解决。
是了。
民告官,按照律法确实需要板钉之刑。
可谁说了郭夫人是要无依据地状告朝廷官员?
她是作为证人、作为调查前御史大夫郭骄身死之重要证人,帮助刑部调查。
邀请证人出席,又怎能受板钉之刑?
百官心中莫不惊叹:广济的脑子当真是好用,不愧从苦寒之地而出,打败江行亲传徒弟之人。
真是了不得。
怪不得他能够成为天子太傅,而王适汲汲营营多年,还是个五品官员:陆尚书说得没错,若不是王适能够攀上江行这棵大树,他都不配与广济放在一起进行比较。
在场之人视线复在广济、王适身上流连徘徊。只瞧得王适脸色越发难堪,拳头紧攥,好似恨极。
恨能如何?
无用之人的恨,说出来不过徒增笑耳。
百官心头嗤笑,轻蔑意味明显。
场中几人却未察觉到暗潮涌动,而是认真探讨广济方才所提出方案。
冯清击掌点头:“正是如此,郭夫人乃人证,无需受板钉之刑。”
他视线中不无赞许地看着广济:“广大人过去在巴蜀不是主簿,也审讯过犯人?”
广济笑答:“地方小、人手不够,许多事情,便都得做一些。涉猎虽多,浅藏辄止。”
冯清笑了笑:“可惜,若早知广大人如此全能,老夫怎么说,也要把你拉来刑部办案。”
他很满意广济的提议,甚至当庭示好。
也是,广济出声为冯清提供了解决之策。如今,他按照广济所提供方案行事便可,既不得罪姜家:解决办法是广济所告知,绝不是老夫存心为难。对着江行一脉,亦是有了交代:你看,有办法我就做,可没有想着要敷衍你们。
至于广济之处境——
他处境向来如此,再多得罪些人,也无关紧要。
冯清在心底轻声道:明哲保身。
为官,便要如此。
荷心出声提醒:“注意秩序。”
冯清吞掉还未说完的话,朝着姜倾道:“启禀太皇太后,方才广大人所言合情合理。臣私以为,当依广大人之意,以证人身份传唤郭夫人。”
姜倾视线掠过冯清,又看向面上带笑的姜韬,思索一二,缓缓点头。
“准。”
姜倾缓缓道:“即刻起,刑部专项调查郭大人身死之事。各部门配合,不得影响案件调查。除此之外,冯大人,你刑部自行成立调查队伍,尽量挑选些干干净净的人,秉公执法,务必还郭大人一个公道,可明白?”
冯清垂首:“臣遵旨。”
姜韬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他并未抬头,而是随着众人一起行礼,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所有复杂盘算,皆藏入眼底。
待到返回姜府,姜韬面上笑容收敛。
他站在院内,微微抬头,瞧见树梢枫叶已经泛黄。
府中小妾见状,欢欢喜喜迎上前来,依附于姜韬胳膊上,柔声软调:“大人可是在赏景?”
姜韬揽住小妾细腰,漫不经心道。
“你看这棵枫树。”
小妾娇声道:“今年红得如此早,定是盼着大人多多驻足观赏,免得对镜空梳妆。”
姜韬垂眼笑:“你说是它早知秋要来,所以染红霜?”
“定是如此。”
姜韬松开小妾,面上笑容消散。
“我看,是树已生病。”
他眯起眼,视线阴狠:“枫叶靠着枫树,舒展于枝头。它沐浴着最好阳光,呼吸着最好的空气。其他叶片层层叠叠堆在它脚下,没有一个出其左右。”
小妾不知道姜韬因为什么而心情大变。
但她会察言观色,如此安安静静待在旁边,一语不发。
姜韬亦不在意小妾的反应。
他盯着那片已经泛红的叶子,叶子迎风招展,在阳光下美不胜收。
“来人。”
姜韬吩咐。
“将树顶红枫,连着树枝一起,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