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熙本还想说话,奈何看守他的士兵已经反应过来,大声吆喝着,让他不要喧哗。
城楼上亦是如此,姜韬被强行带离。
曾经风光无限的师徒,分别之时情形竟然如此凄惨,令人扼腕痛惜。
实则,一墙之隔。
方才还神气万分的将军,此刻恭恭敬敬对着姜韬行礼,不住赔笑:“姜尚书,下官刚才多有得罪。”
“无碍。”姜韬将自己额头上棉布摘下,浑身病气褪去,他看起来健康极了。
面对金吾卫郎将行礼,他无所谓地摆手:“将军不过是受了我之嘱托,何来得罪之说?”
他笑:“今日之事,麻烦将军了。”
对方惶恐不已:“能为姜尚书办事,是下官荣幸。”
“你叫什么名字?”
“卑职税青。”
姜韬微微笑:“我会在你家将军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的。”
税青闻言,喜不自胜。要知道,现在金吾卫中以姜威为首,自己不过是个中郎将,若是能够得到姜威赏识,未来不是平步青云?
他面上笑容怎么都遮不住,不停行礼:“多谢姜尚书。”
姜韬摆摆手,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待到姜韬回到府上,姜威已等候许久,见姜韬回来,率先发问:“我实在是不明白,虞熙已经沦为废人,你何必花如此大的功夫,去城楼上吹冷风,演这场戏?”
姜韬幽幽坐下:“他是废人,可不代表他一辈子是废人。”
“什么意思?”姜威问。
“小皇帝身体虚弱你我亲眼目睹,以她之状态,又能活几载?”姜韬反问:“届时,依旧是群雄逐鹿。虽少霜被贬,但根基犹在,卷土重来并非难事。只需要小皇帝病逝,你我二人只需将少霜接回来,稍微运作,下一个皇帝不就出现了?”
姜威闻言呐呐:“可是,之前你也说小皇帝要死了,她还是活了过来。这次怎么就能笃定,小皇帝会病逝呢?”
“就算是她一直活着,也不要紧。”姜韬说:“我今日之行,不过是为以后变故出现,留几分生机。若是小皇帝一直活着,姜家自不必担心风波坎坷。若有变动,也无关紧要,各处皆下注,棋局厮杀,我们只需隔岸观火,便可。”
摆明了,就是投资每一个有机会的人。
小皇帝,他们要。
被贬为废人的虞熙,他们也要。
没有必要为了依附于其中一方而放弃另一方,毕竟这么多年来,东山再起的事例,已经见过不少。
路,还是需要宽阔一点,才能够走得更远。
姜威已经完全明白了姜韬的意思,他点头道:“你说得对,现在多做一点,以后真要发生个什么,咱们也能够应对。”
姜韬笑。
他看着姜威,想起城门口的场景,随口道:“今日我从你们金吾卫借了个小将,名字记不住,好像姓何,目前担任中郎将,之后有机会的话,可以照拂一二。”
“这简单。”姜威道:“过不久金吾卫便要退一拨人下去,我到时候,将他往上提一提。”
姜韬点头。
算是将城门之事,画上句号。
可京中之事,却只是开头。
想到宫中情形,他略微思索:“既然小皇帝已经醒来,你明日便可以安排月奴进宫,这次不是为了当伴读,而是要拉进与小皇帝的关系,争取成为小皇帝的——知心好友。”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慢,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说出口。
姜威却有些不情愿:“小皇帝看着已经没有几年好活了,何必又将月奴卷入其中?”
一旦事情牵扯上姜月奴,姜威便不怎么配合。
姜韬也能理解,所以会花更多的时间进行劝慰:“小皇帝或许活不了多久,可是咱们的小妹——当今太皇太后,眼看着还健康得很。”
姜威略微惊疑:“不是去当小皇帝知心好友么?怎又和太皇太后扯上关系?”
姜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
姜威常年在边关,边境苦寒,活着便已经不容易,自然没有精力来揣测、思索。
他在心底叹气,面上笑容不减:“如今宫中之人,只剩下小皇帝和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与你我之间的隔阂已生,虽前些日子弥补一二,但随着小皇帝醒来,她依旧选择背弃你我。流放虞熙,便是她的选择,她现在已经不是姜倾,而是天下的太皇太后。所以,我们不得不防备。”
这些话,姜韬很早之前便已经想明白。
姜倾虽然还姓姜,但她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姜家好。
她心里怎么想,姜韬已经拿不准。
她为什么这么做,姜韬也说不上缘由。
但姜韬可以笃定,“姜家”已经被姜倾扔到了九霄云外,不然不至于虞钰一苏醒,虞熙便被贬为庶民。
或许,早在更久之前,姜倾就已经打算处理虞熙。
只是当时自己未曾察觉,否则的话,还能拦上一二。
好在,现在也不算晚。
虽然没有虞熙,可虞钰身边,也有姜家人。
姜韬对姜威道:“她之所行,或许是出于私欲、又或许是为了天下,但她究竟做了什么,你我心里都有数。”姜韬轻声道:“狡兔死、良弓藏。你我若不早做打算,到时候,用来稳固江山的,只怕是你我尸骸。”
“她敢!”姜威瞪大眼睛,好似不能接受如此局面。
“她为何不敢?”姜韬反问:“你是臣,她是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