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算什么君,不过是一介女流,天下永固是女人打出来的吗?边境被蛮夷入侵,是她上阵挂帅吗?”姜威怒问。
姜韬却笑:“古往今来,哪有将军当了皇帝?”
他说:“将军坏就坏在太听话,皇帝说什么,便信什么。所以将军只能是刀、是枪,不能是舞刀之人。”
姜威自觉受辱。
“哪里来的狗屁话?要是没有刀和枪,不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白丁?”他怒气冲天,认为刚刚姜韬的话,于他而言是一种贬低。
“你说得对。”姜韬却话锋一转。
他眼珠子微动,眯起,看向姜威,缓缓,嘴角泛出笑容。
带着十足计算、考量、谋划的笑容。
看得人心里发毛,连愤怒都被遗忘。
姜威抖掉身上鸡皮疙瘩,不自在问:“你看我做什么?”
“我只是突然间想明白,为什么姜倾要将你骗回京城。”
他说得是骗,不是调。
若是姜月奴在场,听见姜韬这番话,必定振振有词——她的猜测都是对的,姜倾算计了姜威,利用姜威,遮盖住自己毒杀皇帝的事实。
可惜,姜月奴不在场。
只有两个早已知情的人。
姜威问:“为了先帝?”
“不仅如此。”姜韬道:“还为了你手上的兵权。”
“我的兵权?”
姜威狐疑地盯着自己,他虽然未穿甲胄,可象征着金吾卫将军的腰牌,好端端挂在他腰间。
他现在依旧是将军,品级与过去相比,没有差别。
姜韬读懂了姜威的意思,不等他询问,先一步道:“眼皮子底下,一个维护秩序的将军,又怎能比得上镇守边关、拥兵自重的将军?”
他缓缓笑:“两者拥有的实际兵力、声望程度无法相提并论。”
姜威恍然大悟。
是了。
他尚在边关之时,身边近卫都是自己一手提拔出来。可以说,所有人尊敬他、拥护他、爱戴他,他说一不二,圣旨都没有他说得话好使。
现如今,他虽然任金吾卫大将军,但仔细想想,不过是些巡查活计,并无甚紧要。加之近些日子里来,他发现金吾卫部队之中,大多是一群草囊饭袋,通常是没有才能、没有学识,难以入朝为官的世家子弟,实在是没地方去了,才由得家中人花了些许银钱,为他们谋些差事。
虽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差事是怎么来。
可到底,说出去会好听一点。
是以虽然在皇城之中,可现在姜威手下带着的人纪律散漫,多为好逸恶劳之辈,一点苦都吃不得。
两者一对比,虽职级一致,可——变化不可谓不大。
以前姜威不过抱怨京城人的骨头都被蜂糖蜜罐泡软,却不曾想,还有更深一层缘由。
想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姜威不怒自威,她早就这么打算了?”
“或许。”姜韬道:“不然的话,我无法解释,为何你放你回你边关。”
……姜威亦无法解释。
最初被革职之时,姜威以为不过个把月的功夫,便能官复原职。
可实际上,他足足等了半年,而且等来的,是如今结果。
思及此,姜威怒从心起。
“姜倾究竟想要干什么?”
姜韬微微笑:“我说过,她不是姜家人,她是太皇太后。”
姜威不可置信,“……权力就这么重要?她为了权力,算计我俩!”
姜韬不语,盯着姜威笑。
如今这个情况,还需要说什么呢?
他俩已经被算计过好几次,再不可置信,又能改变什么呢?
“所以,我俩需要早做打算。”
姜韬冷静道:“我们需要第一时间听见宫中的声音,需要知道姜倾究竟在谋算什么。”
他看向姜威:“我们需要月奴。”
话已经说到如此地步,哪怕姜威不情愿,也不得不点头。
“是,我们需要月奴。”
他说:“我明日就安排月奴入宫……至于她能做到哪一步,我也说不上来。”
“你放心吧。”
姜韬慢悠悠道:“你的女儿,眼里的野心不比任何人小。”
“……她会变成姜倾的样子吗?”姜威因为刚才的对话,心有疑虑,担忧姜月奴也变得六亲不认。
姜韬却笑:“野心大,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