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舍走后,广济回到屋中,瞧见秦氏坐在窗前发呆,自己走近还一无所知。
“夫人在想些什么?”广济出声,将秦氏吓得浑身一震、
“你要吓死个人。”秦氏嗔怪,回头轻叱广济:“总玩这一出,还当自己是毛头小子呢?”
广济笑着,在秦氏身边落座。
他先是打量秦氏一番,见其面色红润,视线精神,复触碰她手臂,感觉并无异常后,这才问:“夫人身体不舒服?”
秦氏微微诧异,随后垂眸:“左右不是什么大事。”
“我带你去看大夫。”
“不必。”秦氏声音略带紧张。
广汽笑:“这是何故?既然不舒服,便要抓药。”
“不是什么大问题。”秦氏说。
广济定定看着秦氏,良久,叹一口气:“夫人和向兄,以前是旧相识?”
没头没脑的,突然甩出一句话,惊得秦氏瞪大眼,连呼吸都快被遗忘。
她诧异不已:“相公,你在说什么?”
广济幽幽叹:“夫人,你表现得实在过于明显。过去在巴蜀之时,家中来客,你总是会出来张罗。可自从来了京城,向兄到我府上已快十次,你却一次未曾露面。”他打量秦氏:“今日向兄甚至主动提议要与你见上一面,可青桂却推脱说是你身体不便。”
他叹气:“夫人,究竟是是你身体不舒服,还是你心底不舒服?”
秦氏抿唇,她坐在位置上,双手搅动手帕。
“他想见我?”秦氏问。
广济闻言微微一愣,心底生出异样情绪——自己方才说了一大堆的话,可自家夫人最后在意的,居然是向舍想要见她……他与秦氏经历良多,原以为自己不是什么小肚鸡肠之人,可当秦氏下意识说出这句话后,心头烦闷却是不假。
他沉默着、平和部分心绪,而后才道:“嗯,夫人可想与之见面。”
“我……”秦氏抬起头,目光中透露着急切。话都已经冲到她嘴边,她却欲言又止,随后将话生生咽下。
只是摇头:“不必见面。”
广济心头越发不痛快,他追问:“为何?我观夫人之模样,当是很想与之见上一面。”
秦氏幽幽望他一眼:“夫君莫要多思。”她轻叹,带着无限愁绪:“我与向大人,不是可以见面的关系。”
“为何不可?”妒火熊熊燃烧,广济几乎快要失去理智:“你们此前曾发生过什么?”他问:“夫人曾是京中人士,某有所耳闻。但是夫人在京中发生何事,多年来一直未曾告知,而京城之中,是否又能打听到夫人过去之事迹?”
秦氏面色有些难看:“夫君何必挂怀于以往?”
广济猛得站起身来。
他已经坐不下去,倘若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怕自己的情绪无法控制。
索性起身,快步朝着门外走。
可怒火不会随着他远离秦氏而消散,反倒迎风生长:“夫人,你我相识多年,对我隐瞒颇多。过去我可装作毫不在意,毕竟我知晓,你的心在我和青桂身上。”他站在门边,回头,面上都是愤怒失望:“现如今,你的心上有了其他人,他知晓你的过去,而我——你的丈夫,你的枕边人却一无所知。夫人,你说我当如何是好?”
秦氏急忙起身,追逐广济。
“许多事情,不是我有心瞒你。”
“那为何不肯说?”广济问。
“……我有苦衷。”秦氏只能回答这四个字。
广济闻言一笑,“罢了。”
他转身,不再询问秦氏过往,夺门而去。
秦氏看着广济离开背影,无力坐回凳上,捂面而泣。
太阳底下无新事。
过去发生的事情,现在会发生。现在发生的事情,未来也不会断绝。
不过是时间早晚,以及个体差异而已。
广济因秦氏的隐瞒,与她生出隔阂。虽不似以往般亲密,但依旧是相敬如宾,但其中细微变化,只有他们家中三人,才能细细体会。
好在,这个夏天,不仅仅只有坏消息。
虞钰醒了。
在一个与寻常无异的朝会后。
听闻此消息,姜倾甚至来不及换下朝服,赶至养心殿,殿中宫女太监哗啦啦跪了一地,在看见明黄色龙床之时,她控制呼吸,一步一步慢慢走近。
“皇祖母?”
嘶哑声音从帐内传来,姜倾感觉一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快步上前,宫女为之掀开帐帘,她坐于龙床边,注视着躺了许久,已经瘦脱相的人。
“钰儿……”
她眼中汇聚着泪光,伸出手,轻抚虞钰瘦削脸颊。
过去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几两肉,一场大病,又全部消了去。
现在虞钰脸颊凹陷,眼神迷茫,好似未从病中清醒。
见对方如此模样,姜倾平日的算计考量都化为乌有,她轻轻地喊着,“钰儿。”
病床上的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宣太医!!”
姜倾一声令下,太医院全体太医出动,齐聚养心殿。
在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后,姜倾终于听见好消息。
“娘娘,陛下|体内毒素清除八成,如今醒来,已无性命之忧。”姜倾面上笑意绽放:“好,好!”
她欢喜走至虞钰床前,低声道:“钰儿,你没事了,你不会有事了。”
正是欢喜之时,一回头,瞧见太医还站在原地,面露纠结犹豫。
姜倾微愣:“可还有话没说?”
太医擦了擦汗,缓缓点头:“是 ……”
颤颤巍巍,连声音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