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岫这才恍然,失笑道:“瞧我,一高兴就忘了时辰,去吧,快去歇会儿。”
沈兰珠如蒙大赦,逃也似的溜回了自己的偏殿。
头一沾枕头,连窗外愈发阴沉的天空和隐隐传来的雷声都没能阻止她沉入梦乡。
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时已是申时末。
窗外天色昏暗,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屋檐窗棂,织成一片迷蒙的水幕。
“糟了!”沈兰珠猛地坐起身,“下这么大雨,都这个时辰了......”她心里咯噔一下,懊恼不已,“苏澈......他肯定以为我不去了,应该早就走了吧?”
可念头一转,万一......万一他还在等呢?
他都执拗的找了三年......
她坐立难安。
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混沌。
“不行!”沈兰珠掀被下床,匆匆套上外衫,连发髻也懒得仔细梳,只随意挽了个简单的样式,连珠钗都没簪,便快步走到门边。
她挑了把结实的大油纸伞,一个人就冲进了雨幕。
雨水冰冷,瞬间打湿了她的裙摆和鞋面。
她撑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处僻静的小亭子奔去。
雨水顺着伞沿流下,模糊了视线,从山下往上望,只能隐约看到亭子的轮廓在风雨中伫立。
通往亭子的十几米石阶被雨水冲刷得湿滑异常。
沈兰珠一手紧紧抓着伞柄,一手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登。
雨水混合着泥土溅在她素色的裙摆上,晕开朵朵深色的泥渍,狼狈不堪。
终于,她气喘吁吁地登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眼前的一幕,让她怔在了原地。
昏暗的雨幕中,小小的亭子如同一个被遗忘的孤岛。
亭檐挂着的风灯在风雨中摇曳着,散发出昏黄而温暖的橘色光芒,灯下,一个挺拔颀长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凭栏而立,似乎正专注地凝望着亭外瓢泼的雨势。
他手中......竟还拿着一卷书!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线条分明的侧脸轮廓,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傍晚,显得格外宁静,孤寂又专注。
“苏澈!”沈兰珠脱口喊道,带着她自己未察觉的急切和惊喜。
那身影闻声猛地一颤,迅速转过身来。
昏黄的灯光映照下,正是萧彻那张俊朗深邃的脸。
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诧异,随即被浓浓的惊喜点亮,如同雨夜中骤然划过的流星。
“兰儿!”萧彻几步跨了过来,眉头立刻蹙起,又紧张又责备,毫不掩饰,“下这么大的雨,你来做什么?!”
他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沈兰珠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拉进亭子深处,远离了被风雨侵袭的边缘。
沈兰珠这才发现,他身上的侍卫服也有些微潮。
“伞给我。”萧彻接过她手中湿漉漉的油纸伞,随手放在亭柱旁。
目光触及她湿了大半的素色衣裙和沾满泥泞的鞋袜,以及额发上不断滴落的水珠,没有丝毫犹豫,萧彻立刻解下自己身上那件玄色镶银边的劲装外袍,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沈兰珠身上。
厚实温暖,带着他体温和淡淡松墨气息的外套包裹住沈兰珠冰凉的身体,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萧彻皱着眉,伸手想要帮她擦拭脸上的雨水,却发现自己身上没带帕子,他便抬起自己里衣干净的衣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额角和脸颊的水渍,动作自然又笨拙。
沈兰珠的心跳在宽厚的外套包裹和他近在咫尺的气息中,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微微偏头,目光飘向亭中石桌,试图转移过分亲昵带来的慌乱。
石桌上,一盏小巧的防风灯静静地燃烧着,旁边摊开着一本装帧考究的书卷,书页翻开着,被镇纸压得平整,显然主人方才看得极为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