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政要》？”沈兰珠的目光落在书上，轻声念了出来。

没想到他居然会看这种书。

她被翻开的那页文字吸引，下意识地念出了其中一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萧彻，带着几分试探和不解，“这是说，君民关系如同水与舟，百姓可以托起君主，也能倾覆君主......苏侍卫，竟在看这等帝王之术？”

萧彻擦拭她发丝的手微微一顿，书卷没有名字，她竟能说出名字，更未曾料到她能清晰地说出这句话的要义。

他凝视着眼前这张被雨水打湿后更显清丽，此刻又带着聪慧光芒的脸庞，缓缓开口，“我倒是……”

低沉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清晰，“小瞧了朱姑娘。姑娘......真是博闻强识。”

沈兰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头微乱，移开目光道：“我也小瞧苏公子了，没想到你做了侍卫，还会看这些书，难不成......”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促狭，“心里还想着有朝一日科举入仕，博个功名？”

萧彻闻言，并未直接回答，只是轻笑不语。

那个笑容，让沈兰珠捉摸不透。

沈兰珠只当他默认了，想起他之前说屡试不第，不由劝道：“其实......不是我打击你，既然屡次不中，怎么不想着走走武举的路子？何况你现在已经是宫里的侍卫了，身手又好，安安稳稳地做好这份差事，不也挺好的？”

她是真心觉得，凭他的本事，在侍卫里也能有前途。

“哦？”萧彻挑眉，“兰儿......喜欢建功立业的人？”

他故意又用了那个亲昵的称呼。

沈兰珠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不许叫我兰儿！”

她瞪圆了眼睛。

“为何？”萧彻好整以暇地笑问，眼神带着探究，“我们......还不熟吗？”

目光灼灼。

沈兰珠被他看得脸颊发烫，羞恼地推了他一把：“总之就是不能叫！”

力道不大，却让萧彻顺势退开半步，笑意更深。

不想再纠缠这个暧昧的称呼话题，沈兰珠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感慨：“建功立业......哪有那么容易？都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可要成为将军，得吃多少苦，流多少血？一场仗打下来，又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

她望向亭外密密的雨帘，声音低沉下去，“其实，太平盛世，没有人在战场上靠杀伐建功立业，才是最好的。”

这番话，发自肺腑。

萧彻静静听着，他凝视着沈兰珠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却坚定的侧脸，缓缓抬起手，轻轻落在了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想不到......朱姑娘竟有如此胸襟，心怀天下苍生。”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沈兰珠心上，“我......真是越来越......”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吐出清晰的两个字，“......欣赏了。”

他虽没用“喜欢”那般轻浮的词，但“欣赏”二字，已经让沈兰珠心慌意乱。

沈兰珠抓起石桌上的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仰头就灌了下去，试图浇灭那份灼热。

谁知喝得太急，一下呛咳起来。

“咳咳咳......”

萧彻眼神一紧，连忙收回手，转而轻轻拍抚她的背脊，力道适中，“慢点喝，小心些。”

借着咳嗽的掩饰和身体的靠近，沈兰珠的手悄无声息地，假装不经意地靠近了萧彻刚才放下的那件玄色外套的袖口，指尖隔着湿冷的衣料摸索着。

萧彻何等敏锐？在她手指刚触及他衣袖的瞬间，便已察觉。

他一把抓住她那不安分的小手，握在掌心。

沈兰珠的手冰凉，他的手却温热有力。

“找什么？”萧彻低头，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笑道，“玉佩吗？”他满意地看着沈兰珠的耳尖瞬间染上红霞，“今日......没带。”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沈兰珠眼中一闪而逝的失望，才慢悠悠地补充道，“在下怕......一不小心，被某个‘心怀天下’的朱姑娘给骗走。”

沈兰珠又羞又恼，刚要反驳。

“呼——！”

一阵狂风毫无预兆地袭来，卷着冰冷的雨水灌入亭中。

放在亭柱旁的那把油纸伞被风猛地一掀，打着旋儿就飞出了亭子，翻滚着掉落到亭子下方陡峭山坡的乱石堆里了！

“我的伞！”沈兰珠惊呼一声，下意识就要往外冲。

“别去！”萧彻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牢牢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