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又无法,像抓在手中的沙子,只能看着它慢慢消靡。
而林蔓秋,他不知该把她定义成什么,是朋友,是知己,是没有血缘的亲人,是最默契的搭档。多年的相处,早已把对方刻进自己的骨血里,不用言传,不用表达。默契,早已超越了血缘的纽带。
他好像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也会离他而去。
哪怕这世界再是黑暗,只要他们还在,他仍然是那个潇洒自在的百山谷主,前方的路仍然在脚下,他总能踏踏实实的走下去,无论如何,他都觉得生后有股坚定的力量支持他。
但现在,他们都一个个地离他而去。
路在何方?路在脚下。
向前看,好像羊肠小道绵延无尽,朝后又是空荡荡的一片,不知伸向何方。
四顾而望,好像什么也抓不住。
抬眼望去,苏挽尘早不见了踪影,不过陈千里的目的地也是一样的。
不管是萧笙默还是谁,只要是林蔓秋最后的意愿他当然会去尽力完成。
他因为傀儡蛊,暂失了修为,只能像一个凡人一样慢步走着。
不过,陈千里心里清楚,过不了多久,他大概真的会变得修为全失,经脉尽损。
十方境的黑夜亦是明媚的,潮湿的空气里淌过繁花嫩叶的干净香气。
不知为何的,陈千里眼前闪过的,还是有关林蔓秋的一幕幕。
看见她在云锦天与自己研究术法;看见她在百山谷最深沉的黑夜里,一袭红衣肆意张扬,硬生生撕开黑暗;看见那漫天的凤凰天火,她站在其间,无畏无惧…
空气里越来越湿润,也越来越静谧,天上的月亮弯弯的,很亮。
这里是少有的能看到星月同辉的地方。
不远处,陈千里果不其然隐隐约约地看见了一个广阔的湖面。
想来那便是远近闻名的瑶池。
他感觉自己走了好久好久,明明瑶池就近在眼前,却怎么走也走不到。
往常灵力运转自如的时候,那不过是一抬脚的功夫,一阵风似的,便过去了。
此刻,这近在咫尺的瑶池却像是有万里远。
直到他终于累得一下坐倒在草丛中,拨开那又细又长的草叶,他才发现,瑶池水明明就在眼前。
陈千里低头望向波光粼粼的水面,暗香浮动,树影横斜,照出他那张苍白的面庞。
一只水鸟急掠而过,惊起万丈波澜。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这水面,解开衣领,露出凸起的锁骨,借着月光,在湖水的倒影中,他看见那银白的锁骨下一个黑色的印迹隐隐跳动。
陈千里转头便明白过来,什么走不到的瑶池,这分明又是傀儡蛊在作祟,不知是用什么样的幻境把他困住。
被下蛊的人身上会有蛊印,对应的,下蛊者身上也会有存在一个母蛊印。
他贪心下蛊太多,却最终全反噬到自己身上。
陈千里只能说他是自作自受,他苦笑了一下,系上衣领。
他望着潺潺的瑶池水,和波光中自己的倒影,摇曳着在水的涟漪中晃动连成一片。
忽然,一个红色的东西闯入他的视线,那是一个已有些褪色的同心结。
他将这同心结捡起,却发现它上面的丝线断裂了,才从他身上掉落下来。
陈千里愣了半秒,回想起来这是当年在百山谷他某岁的生辰时,林蔓秋送给他的生辰礼物。
尽管这同心结编的着实粗陋,但林蔓秋还是大言不惭地要求他带在身上。
“这可是我废了半月功夫才编成的,你若是闲置着,可不枉我废了那么多力气。”
“这…非戴不可吗?”陈千里看着手中那鲜红喜庆的缎带,陷入沉思。
“非戴不可。”林蔓秋双手交叉,坚定地点头。
于是,陈千里就这样“被迫”戴着到现在。
当年的鲜红像是风霜洗尽后褪成粉色,连同着带子断裂。
就像他身边的人,都一个个地逐渐从他身边褪去。
林蔓秋死后,他孑然一身,苏挽尘是他与这世界最后那若隐若现的几缕联系。
苏挽尘一句“我乐意”,把他呛得哑口无言。
他好像忽然有点明白了他与江夜怜之间那分难以明状的关系。
此时,他终于明白,苏挽尘是再不可能坚定不移地站在自己身边的。
也罢,既然如此,即使苏挽尘知道了当年逐他出谷的实情又能如何,不过是渺渺尘世中一段无甚要紧的往事而已。
陈千里望着那平静的瑶池水,圆圆的月亮倒映在水面,他在池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情不自禁地埋下头去,伸入湖底。
池水清凉。睁开眼,池底像是无底线的深渊,黑幽幽的,又透着些蓝光。
一瞬,缺氧刺痛了大脑的神经,陈千里竟丝毫不觉。
前方像是无尽的深渊,但他连死都不怕,这又算的了什么呢?
忽然,他感觉有一股巨大的力,把他从池中掀起,猛然按倒在长满高草的草坪。
苏挽尘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想找死,别给找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