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千里无法,只好无奈又带着些自嘲地跟了上去。
苏挽尘却越走越快,丝毫没给陈千里追上他的机会,不过陈千里倒是并未放弃。
“…”苏挽尘忽地转身,冰冷的双眸直直地对上陈千里的眼睛。
他虽然不在意陈千里去瑶池送死,但这每时每刻都存在的一双眼睛盯在他背上,苏挽尘实在无法忍受。
“你到底要干什么?”
“哦——”他始终维持着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作为谷主,管好谷众,这难道不是我应该做的?”
苏挽尘用冷到不能再冷的声音说道:“我现在,和你,和百山谷,都没有任何瓜葛。”
“那你不如问问人家认不认你青森鬼月这个名号。”
好一个威胁。
苏挽尘不由地咬紧了牙:“谷主大人,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可要我提醒提醒你当初是谁逼我走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还有,我看你现在自身难保吧,有功夫管我的闲事,不如好好解决解决你的傀儡蛊,再想想怎么对付整个修真界的讨伐。”
整个修真界的围剿,对于这种事苏挽尘都有经验了,他决心给萧笙默报完仇,就从此消失在这世上。
陈千里抬起头,注视着他。
“苏挽尘,逼你离开百山谷,这事和我根本没关系。”
他鲜少地叫了苏挽尘的真名,苏挽尘乍一听见时还是一愣。然后随即便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不是你,难道说是林蔓秋?是我姊姊?”
陈千里不可觉察地叹了一口气,却没说话。
苏挽尘真是给气笑了,苏怡会害他?会给他下药,派人追杀他?
陈千里显然是看出来他不信,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该怎样辩解。
“子虚,请你相信我,从未想过害你。”
苏挽尘咬紧牙冷笑了两声,感觉一股怨愤在胸中燃烧。
陈千里没想过害他?那难不成是他的姊姊想害他的?
甩锅给一个为救他们而死的人,陈千里你还要不要脸!
“你不相信我吗?”
陈千里通常都藏在花言巧语的伪装下,这是他少有的展示出真诚的一面,但苏挽尘不信。
花言巧语可以是伪装,真诚,也可以是装的。
曾经的烟云十六州,他和江夜怜要好,旁人自然也都看在眼中,从长老到弟子都是闲话甚多。
但是江夜怜还是毫不顾忌地每天和他粘在一起。他也以为他和江夜怜关系要好到什么都不能阻挡。
最后还不是毫不留情地送他去死。
得月台的那一剑湮灭了他此生所有美好的幻想。
苏挽尘还是不信,陈千里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他双唇微微翕动欲言又止,却没有再说什么。
半晌,陈千里才复又抬起头,仍像从前那般,毫不在意的语气说道:“但是,在古墓,我救了你。就算这样,你也不能相信我吗?”
苏挽尘略微抬了抬眸,仍是冷冷的。
“因为你救了我,所以我们两清,我没有打算杀你。”
“好冷漠啊。” 陈千里挑了挑眉,嘴中仍像从前那般轻飘飘地飘出一句话来。
他忽合拢折扇,望向前方,说道:“你连江夜怜都能相信,为什么不肯信我?”
苏挽尘眸子蓦地一颤,遮挡在黑袍下纤长而苍白的手指微微蜷了蜷,骨节青白凸起。
“我乐意。”
他说罢,转身头也不回地拂袖离去,没给陈千里留一点余地。
陈千里自嘲似的笑了一下,从折扇笼入袖中,垂下双手,提起一口气,将灵力聚在灵心。
可还没走几步,那一股温润的灵力却像不受控制似的慢慢向四肢百脉散去。
傀儡蛊,又开始发作了…
本来那一口提着的气,一会儿便消散于无形。
陈千里无奈地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
越来越频繁了。
他在青石板铺就的小道上缓缓独行,前方树色漆黑,周围一片湿漉漉的,天地旷远,陈千里却忽然有些恍惚。
从前在百山谷的日子,尽管多是昏暗,但他也算活得潇洒风流。
鼎盛时期的百山谷四劫横行全谷,名号甚至响彻到百山谷之外。
那个时候,无论做什么,哪怕是再险峻的情况,他都觉得身后有着依靠,心中便有底气。
后来罗生门开启,导致意外,罗黑羽离谷,只留下一张轻飘飘的信笺,说他要去赎罪,并劝诫陈千里不要再执着于古法禁术。
罗黑羽的离开,他颇为惋惜和遗憾,人生再无一知音。
紧接着,苏挽尘、林蔓秋也接二连三地离开了他。
如果说秦九歌的背叛,是亲情和美好的少年时光一去不复返。
罗黑羽的离开,是本志同道合的路上,只留下了他一人。
那么,苏挽尘是他亲手葬送的最坚定的信任和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