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早已经习惯了苏檀这样想一出是一出的做法,陈千里还是不由地皱眉。
“看我没用,看他!”苏檀厉声喝着,手指指向苏挽尘。
眼见着,林蔓秋身上的灵索捆得越来越紧,直把她勒得喘不过气来。
苏檀扭曲地笑着:“你不去,她就完了。”
“我去。”
苏挽尘拔出剑,一闪进入村子。
“这才是个好孩子嘛。”苏檀笑着,松开了林蔓秋,缓缓地踱步跟在他身后。
林蔓秋身上的力道骤然被收走,一下摔倒在地上,差点一口气回不上来。
苏挽尘抬手一剑,劈开一间屋子的门。
里头一男一女停下手中的工作,像定住了似的,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大概是没想到有人竟会光天化日之下,径直闯入别人屋子。
“可千万别手软哦。”苏檀倚靠在门口冷笑着。
苏挽尘闭了闭眼,心知自己逃不过,一剑将那男人捅穿。
女人惨叫起来:“你干什么啊?”
在她惊恐的目光下,剑光横来,鲜血四溅。
那女人也倒在地上,神色扭曲。
“既然动了手,就别留一个活口。”苏檀跟在后头冷嗖嗖道,“你要是手软了,哼哼。”
他说着一把将那个女人拎起,抓着她的头发,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把她的头扭了过来。
那女人神色扭曲抽搐,双目圆瞪,她嘴咧着,却喊不出声来,只有涓涓血水淌出来。
苏檀随即又对那个男人做了同样的事情,直到把两个人都折磨到死透。
苏挽尘眼前天旋地转,眼前只剩一片混乱的天地,像火烤般,一切都扭曲成一团。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咬牙走进了第二间屋子、第三间屋子……
十一、十二、十三……
直到后来他终于数不清了,也终于不再计算了。
他永远算不清那一天到底杀了多少人,多少无辜的生命丧于他剑下。
他们大多只是一声惨叫,有的甚至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就稀里糊涂的死在了他剑下。
眼前只剩一片铅灰,天空没有颜色,也没有光亮,荒凉得连树的枝杈上都只是光秃秃的。
鲜血四溅,糊了他满眼。
血,暗红色的血顺着长剑淌入苏挽尘的手心,黏糊糊的一片,发亮的剑刃上映得他脸上也溅满鲜血。
轻飘飘的一把长剑,却好像重得他都抬不起手。抓着剑的手颤抖得拿不稳剑。
已经不剩几户人了,他脑中一片眩晕地走进院子中,一个老人正坐在院内晒太阳。
苏挽尘右手轻颤着,死死抓着孤煞,像是抓着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苏檀紧跟在他身后,靠在门栏上,然后有趣味地看着他。
“快点啊,等什么?”
老人大概是眼神不太好,看见苏挽尘站在他面前,也始终没弄明白他是做什么的,转眼就被捅了个透心凉。
不知是不孤煞太利的缘故,这一剑又向下拖了几寸长才拔出,老人的身上被划开个大口子。
好像世界撕裂,要将他吞噬。
血一滴一滴滴落到地上,倒映出他残破的脸颊。
苏挽尘咬了咬牙,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外走去,眼前昏暗得却像下一秒就会倒下。
苏檀始终跟在后头,并且愉悦地笑着,时不时哼上一段欢快的小曲儿。
“不错,不愧是我的乖徒儿。”
虽然苏挽尘从来没答应过,但苏檀已经自发地把他认做了自己的徒弟。
天边一点点翻起黑云,乌泱的阴翳把天光淹没,几点细雨飘了下来。
苏挽尘终于踏进了最后一家的门,却几乎要虚脱。
好累,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一切?
他本不该感到疲惫的,可是手上沾着的鲜血,肩上背负的怨灵,好像每多一秒就重了一分,要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院子里空寂寂的,大概这屋的主人也听到了邻家的什么风声,躲到屋子里去了。
寂静,还是寂静。
空无一人。
苏挽尘脚步仿佛有千斤重,但他知道他没有退路了。
“咔”的一下,卧房门口的锁断裂开,木门“吱吖”的一下打开了。
里头的少女正匆忙把一团黑色的东西塞到床下,抬头,惊恐的神色和苏挽尘撞了满眼。
她好像知道他要干什么似的,慌乱地浑身发抖。
床底下冒出一个头来:“姊姊,这是干什么呀?”
少女惊恐万状地把那个头摁了回去,随后望着手上沾满鲜血的苏挽尘,“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颤抖地说话都说不利索:“求你……放过他们……杀了我……他们还小……”
少女一袭红衣,看着也才龆龀,和当年的苏怡,一般大……
苏挽尘攥紧了手中的剑,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怎么也挪不动步了。
她匍匐在地上,露出最柔软的颈部,引颈受戮,和她,和姊姊一模一样。
苏怡曾经,为了苏挽尘能够活下去,低声下气地哀求着,想要讨到一点口粮。
“求您了,施舍一点吧,只要一点点……”
当年的苏挽尘还很小,坐在一边什么也不明白,他不懂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但现在他明白了。
他的姊姊甘愿拿命换他活下去。
那个身影和眼前的少女一点点地重合在一起。
轰隆隆地在他脑中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