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办法?”我皱着眉问他。
他为什么可以那样笃定雪的事情呢,就算他是雪唯一的亲人,我也没有看出他对雪的了解有很多,甚至与我不相上下,我们也只能称作半斤八两罢了。可他每次都会这样固执地告诉我,告诉我雪一点也不幸福,雪一点都没办法脱身,就好像笃信雪一定无法靠自己走出来一样,我没有看到丝毫的信任。
“她什么也看不到不是吗?哪怕是虚假的幸福,她也看不到,所以我的话也是一样。我……我们都不存在未来了。”
“姐姐祈盼的离开,一定不是化作全新的生命,而是以‘雪’这个身份,重新堂堂正正地活下去啊!”
可他也不是不明白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况且……这些想法,也都只建立在假想上啊。因为从她的存在被命名为“雪”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一切早就已经……无可挽回了啊,时间是没办法重来的。他甚至从来没有问过雪的意见,也没有认真了解过生者思考的东西就妄自下定论。
而且只字不提自己。
“你太小看作为生者的执念了吧。”我笑着对他说,“也许大多数人都可以像你看见的那样,跟着幸福通往新生,可也会有一些人始终被执念所缠啊。”
“你是说……”
“你一定还记得那个老爷爷对不对?”我回想起临行前见到那位老人的最后一眼,“你以为他为什么不肯离开,也是因为不信任吗?也许是有的吧,可是更大一部分原因,一定是因为他生前过于幸福,才会被执念所困,始终无法脱身。”
“也是因为这种原因……”见他有在思考,我于是继续说下去。
“他一定,过得很幸福吧,所以才不愿放弃那些执念,还想着有朝一日可以实现吧。”
“可是他做不到的,因为人在生前做不到的事,死后仍然无法实现啊。”
“就算是那样,当机会摆在面前时你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吧?”因为那时的我也是这样。明明认为自己不再有救,也不会再有机会脱离无能,可我还是去做了,看到雪露出那样寂寥的表情时,我还是去尝试了,尝试的结果很顺利,看着雪笑着对我说“谢谢”时,我就觉得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他不去殿堂门口,是因为他不需要幻境,他每时每刻都在想着生前认识的人、见过的风景,他不想脱身,也不想从那个世界离开。”这也就是雪所说的、禁锢的因素之一——执念。
“所以你是指——”似乎是前半句语调升得过高,橘清了清嗓子,压低些音调,却仍然睁大眼,表现出惊异的样子,“你是说,因为经历过幸福,才会如此落魄吗?”
我想表达的自然不是这个意思,我本意是想向他展示生者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接受这个事实的,可当我想否认他这个理解时,却发觉根本无从开口。
是啊,人会落魄,不正是因为拥有过幸福、或者假象过幸福吗?所以在失去时才会会如此痛苦,才会堕落至此,幸福与执念,这从来就是个无解的伪命题啊。
“那……幸福究竟意味着什么啊,如果连它都不能使人得救,那为什么还要……”橘抬起头仰视星星,脸上是罕见的无力与困惑。
我曾经也经常在想这个问题,所以才会来到这里,才会一蹶不振。外公逝世后很多东西都变了,亲人们变得敏感多疑,母亲情绪格外低沉,我自己也不好过,成绩始终提不上来,一直受到各种打压……那时的我,看着晴空万里的天就会想到阴云密布。如果注定失去,只会让心脏更加痛苦的话,要活着做些什么呢?
橘见我沉默不语,就轻轻地、看着我的双眼笑了:“你也不清楚啊……”
的确,我较他多活了的这十七年未曾向我指明任何有关这个问题的答案,然而我并不为此愧疚,反而极其平静。我想我大概有办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是呢,一直以来都搞不清楚啊。”我说,“可我想,每个人都不会在这里久留的。”
“什么意思?”橘问。
“因为就算是那个老爷爷,也会在做过幸福的梦之后离开。”我想起雪,她也曾这样向我阐述她祖母说过的话,“‘每个人都可以来这里做一场幸福的梦,等梦醒了,也就拥有了面对下一场现实的勇气’,雪、还有你们的祖母,都是这样想的哦。”我顿了顿后继续说下去。
“就算不是在祖母留下的房间里也没关系,他总有一天一定会想明白的,所以人不会总把自己套在执念里。”
“所以你也一样吗?”他却掠过我的前文,忽然问道。
我怔住了,没能立刻回答他,他便自顾自说了起来。
“你看,你也没办法完全信服这个对不对?只是听姐姐说是这样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