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你怎么在这里啊?”因为往日雪总很忙,很少有主动来找到我的时候。虽然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不过身为掌管者,也许也有许多我们没法触及的责任吧。
“来看看你……你看上去好憔悴,昨天没睡好吗?”雪想必是看我脸色不太好,敛了笑问我。
“没……可能睡得晚了些吧,啊,对了,刘姨她们呢?”我忽然想起村落中的众人。
“他们都离开了,在清晨的时候。”雪变得沉静下来,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走之前他们拜托我转告你……‘无论得知了什么,都不要放弃追求幸福。’”
那是什么意思。我也看向雪的双眼。那张格外熟悉的脸上蒙上了陌生的严肃神色,片刻过后,她又垂下眼,看上去格外忧伤。可她实现了她的梦想,有为什么仍是一副闷闷不乐的神情呢。
她还会为了众人的离去感伤吗?
雪倒是生怕我多想,忙解释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和他们一样,我……”她没接上后面的话,又显得格外悲切,沉默持续着,我不知该不该打破,可对雪状况的担忧还是促使我开口。
“你不开心吗,雪?”我问她,“你不是实现了一直以来的愿望吗?”
“是啊,在曾经……是该开心的。”
“在曾经?”
“嗯,只是也许我的梦想已经不只是这样了。”
“那是什么?”忽然听见雪改变了梦想,我多多少少还是感到震撼不已,纵使表面上并未表现出这份惊异。
所以她是在忧心于其他梦想吗?那会是怎样的梦想?还有什么是她无法实现的呢?
莫非是……
“我还没想清楚。”雪先一步破坏我的忧虑和过分遐想,“可是一直以来以为自己渴盼的事情真的发生时,我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所以我才想,或许我的幸福已经不仅是这样了。”
原本涌上心头的担忧顿时消去。这算什么啊,我在心里偷偷笑她,笑她居然也会有这种单纯而徘徊的少女心思,虽然过于稀奇甚至有点违和,不过这个样子看上去还有点可爱。
“这样啊……”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也不知道她听没听到,但脑海中却已经开始为昨天橘的所言而隐隐不安。
我看着因为我明显不在状态而投来问询的视线的雪,忽然有种心虚的感觉。
要不要告诉她昨天橘说的那番话呢……毕竟我还是很在意,他那时说“雪为我设计的房间”是什么意思。
“有什么事吗,尘?”她双眼一如既往深邃又明亮,像是窥探出我所隐瞒的事实般了然。
“没……没事。那个……昨天橘说要和我出去走走,我……我得走了。”一句支吾会导致更多的支支吾吾,我愈发解释不清,就含糊其辞打算离开。
这样说没关系的吧,毕竟她说不定已经听见了,啊,那这样说的话是不是连那句话也……
可是她什么也没有问,大概是见我不想说就也没再逼问。
雪太聪明也太温柔了,她向来都是这样有分寸地尊重每个人的想法。
瞒着她,感觉好过意不去啊。
可我还是没办法问出一些事,好像一旦那样问了,就会发掘出更多秘密,那些雪始终深藏心底、就连橘也从来不说的秘密……
我没勇气去面对。
于是我转身便准备向楼梯口跑去,却在跑了没几步时被叫住。
“尘。”
我回头,看见雪垂着眼凝视我,整个人像浸泡在忧郁的紫色海洋中一般孤独,既美丽又淡然。
我心下一怔,听见她开口:“其实你……”
就再没说出下文。
“什么?”我听见自己小心而谨慎地发问。
“没什么,注意安全。”她又绽开了笑容,不算明媚,但很符合她的气质,我是说,很美丽。
美丽得像朵凌寒独自开的花朵。
“好,谢谢你。”我笑了笑,一路小跑下楼,一想到雪还在身后看着我,动作就下意识刻意起来。
我忽然发觉雪看上去似乎藏了很多秘密,可她从来没有说过,到头来,除去她说过的经历和橘强塞给我有关她想法的一些事情外,我可以说对她毫不了解。
她和橘不一样,橘可以坦率地表达出自己的厌恶,爱和恨都来得坦然,可她不同。她用温柔和包容把自己困在人群中央,却从来没说过,自己究竟喜不喜欢待在那里。也没有人笃定地听她说过自己讨厌什么,她好像深爱这一切,可那又怎么可能呢。
我对她一点也不了解,所以我没有资格过问,就好比她已经足够了解我,却从来没有问过我的任何,只是一直以温和的语调包容我的全部。她尊重我的秘密,也促使我不得不尊重她的想法。
有点狡猾啊……
只是,不知为何。我叹了口气。虽然一直在靠近,我却好像总是差了那一丝突破她心理防线的距离,而且从我转身离去开始,我们就好像在逐渐……
渐行渐远。
雪眺望少女远去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那些事,果然早点让她知道才是正确的吧。
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开口,试过无数次都会被惧怕打回原点。如果可以,她也希望她直到离开都不要知晓这些事,最好永远也不要知道,然后有一天彻底忘掉他们,还有这个世界。
这是她无法越过的幽深沟壑。她好像愈发惧怕看到少女因为得知真相而远离他们,甚至有可能就此否认她自己,这才是她所担忧的。
你永远也不要知道就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一直一直作你口中重视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