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可以阻挡。
“吱呀”一声,沉重的殿门被打开。
随着涌入的空气,外面的寒意争先恐后地进来,瞬息之间就扑灭了这座宫殿残存的一丝丝暖意。十几名宫婢低垂着头,屏息凝神,如同无声的影子,鱼贯而入。
她们步伐轻盈,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个人出错,更没有一个人落后。就好像,她们十几个人的意志,全汇聚成了一个人。就好像,她们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这深宫之中循规蹈矩、毫不反抗的提线木偶。
她们停下了,停在姜柏枝所坐的地方周围。姜柏枝被她们围成了一圈,水泄不通,更有几分窒息。她们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盖有红色锦缎的金色托盘。
“娘子,这是陛下吩咐奴等送来的,还请您梳妆更衣。”
为首的宫女说。
话落,托盘的锦缎依次被揭开——
金花树冠、步摇、金钿、玉爵、五色丝连理结、红锦囊、银鎏金台盏、浮雕银盘、连珠帐、翡翠匣、珠宝彩蛋、金箔香囊、点翠凤钗、璎珞项圈、绣有并蒂莲的绣鞋……
一件件,都是她所熟悉的心爱之物,却也不是。她真正心爱的、与谢清隽一起挑选的,全在姜府。而现在出现在她眼前的这些,虽更加郑重,更加精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姿态。
这是李昭陵赏赐给她的。
虽然处处按照姜柏枝的心意,却根本不是她的心仪之物:他是要做什么?要以此炫耀他的皇权么?
帝王的掠夺之心,在这一刻明明白白。
他根本不懂心悦他人要如何做——旁人送这些,为的是心上人喜欢。而他,李昭陵送这些,只为了麻痹她,让她屈服,让她沉沦。
姜柏枝心中的讥讽快要溢出来了。
她的目光扫过这些托盘,落在了最后一个托盘上。这个托盘最大,红色锦缎也还没被打开。随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宫婢小心翼翼地揭开锦缎,只见那托盘上,整齐地放着——
一件嫁衣。
一件嫁衣?
姜柏枝的呼吸骤停。
她不由地想:也许李昭陵终于改了主意,要让她出宫了呢?也许这些东西,都是李昭陵送的赔礼呢?也许,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呢?也许,李昭陵对她只是一时的新鲜感呢?
姜柏枝越来越相信自己的想法了。
不然,她还要相信什么?今时今日,此地此景,若不是皇宫送嫁,若不是嫁给子霁,那便是坠落于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了啊。
姜柏枝控制不住自己的欢欣,喜悦提到了嗓子眼,她已经不知身在何处。她整个人轻飘飘的,这几日的煎熬与痛苦都好似烟消云散。大悲大喜之下,姜柏枝感到五脏六腑之下传来了撕裂感。
但没事,且等等。
她几乎是冲到了那件嫁衣旁,她遮掩不住自己的笑意,这笑容显得扭曲复杂。她细致地抚摸着这件嫁衣,喃喃自语:“这就是我今日要穿的嫁衣么?罢了,我不与他们计较。左右,一切都过去了,从宫中出嫁就从宫中出嫁罢。”
宫婢低着头,浑身发抖,战战兢兢,不敢答话。
姜柏枝也不要她回答什么,她只顾着摩挲嫁衣的缎面。好柔软的料子,应是很名贵,比她在姜府的嫁衣还要贵重。她用的是蜀锦,这件嫁衣,应当是云锦或妆花锦。
……云锦或妆花锦?
如泼了盆冷水,姜柏枝瞬间清醒:云锦或妆花锦,不是只有皇室才能用么?
她的心突突地跳着,她安慰自己,没什么关系,帝王赏赐,自然要用宫中之物。这就是一份荣宠,仅此而已。
姜柏枝边想,边心不在焉地摸着缎面。
突然,她停下动作,被缎面上的质感给吸引。
很奇怪啊。
这嫁衣,不太对劲。
姜柏枝愣愣地低头,仔细地端详这件嫁衣。
这嫁衣,金线与丝线交错,只有皇室能用……
她震惊之余,疯了似的看向其他托盘:那双绣鞋,是蜀锦,同样也是金绣!
金银入线,尊贵无双!但,这根本不是她的嫁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