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想多了,太警惕了。
但姜柏枝悬着的心仍没有放松——李昭陵就在她后面,她太紧张。
男男女女,阴阴阳阳,君君臣臣。
怎可如此?
姜柏枝调整位置,却迟迟不得要门。她听见李昭陵在她身后轻轻叹息一声,好似在无奈。姜柏枝不由得又抿起唇,这次,是尴尬和无措。这种情绪,她很少有。她做什么,都是又快又好,哪有这样的时候呢?
她想为自己辩解,张口,却不知说些什么。
太强词夺理了。
也太胡搅蛮缠了。
何必呢?她面对的是君王,又不是谢清隽。
未等她说话,李昭陵兀自解释起来:“不是你的错,是这射日不好用,累得你射不中。我观你的把式,是个练家子。姜娘子,了不起,孤佩服你。”
佩服?
姜柏枝一愣。
佩服什么?
趁她分神,李昭陵忽然从身后,将她的手移了移方向。现在,他们贴得这样近,远观就好像相拥。
作甚么?!
姜柏枝如受惊的野猫,她瞪圆眼睛,六神不稳。反应过来,她急急地就想退离。李昭陵却攥着她的手,不容许她退后。这一刻,姜柏枝真正感知到了,帝王的乾纲独断。
“别动。”李昭陵在她的耳畔,轻轻地、笃定地说道,“拉弓,射箭。”
一箭裂云惊日沉。
终于,射中了靶子正中间的红心。
可姜柏枝心中没有半分喜悦——方才那一下,究竟是指导,还是旁的什么,她已经分不清了。她的心沉下去,头低着,没有抬头看李昭陵。李昭陵看她的动作,唇边真切的笑意,渐渐淡了。
可他还是这样说:“姜娘子,箭法不错,你射中了靶心,孤也该给你奖赏才是。”
“孤将这菊王赠予你。”
“两盆,都给你。”
“谢陛下夸赞。”姜柏枝似是打蔫儿的花,声音淡淡的,“臣女箭术粗陋,愧不能当。这两盆菊王,臣女只拿一盆,权作陛下对昭仪娘娘的心意。臣女知道,若不是为了昭仪娘娘,陛下万不会指导臣女。陛下是位好老师,只是臣女愚钝,配不上陛下的教导。”
她将射日递给破军:“中贵人,物归原主,有劳了。”
破军看向李昭陵,并没有收下。
帝王赠弓,从不只是赠弓。弓已赠出,便再难归还。
李昭陵悠悠看着他二人的机锋,道:“孤已经用不到射日了,倒是你,才将射日练顺手。孤瞧着,射日很是合适你。不若,孤做个顺水人情,将射日赠予你罢。也免得良弓藏,叫人遗憾。”
“臣女……”姜柏枝心下转圜几回,就想要推拒,一抬眼,直直落入李昭陵那不容拒绝的眼底,什么话也说不出了,最后,她只道,“谢陛下,臣女这就接下射日。”
姜柏枝拿着射日弓与一朵菊花,又让啼奴拿了菊王,赶紧行礼告退,不敢久留。李昭陵盯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神色几经变幻,最后,竟是笑了。
瞧她,慌得像个兔子似的。
回到兰仪宫,姜柏枝将菊王、菊花、以及射日弓,统统给了谢清姝。
她失神地坐在床边,目光落在虚空处,脑子里乱糟糟的——方才演武场上那一幕,挥之不去。回过神时,发现谢清姝已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了?”姜柏枝扯了扯嘴角,“不高兴么,这是陛下赠你的菊王。”
“高兴……”谢清姝的声音散在风里。姜柏枝没多想,只当她病着。
谢清姝的视线越过菊王,落在射日弓上。她拿起射日弓,喃喃自语:“……陛下,将射日给你了?射日,是他少时挚爱之物。旁的人,哪怕是兄长,也不能碰。昔日,十一皇子偷拿去,陛下发现,打折了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