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柏枝一边和啼奴聊天，一边往前走，不知不觉间，绕到了演武场。演武场，李昭陵正在练箭。姜柏枝没作多想，只当是巧合。殊不知，李昭陵为了她，已在这里等候多时。

既见君王，不好不行礼。倘若视若无睹，君王不悦，又是一宗罪。

姜柏枝捧着花，与啼奴一道，走至演武场外沿，向李昭陵行礼：“臣女见过陛下，陛下万福。”

李昭陵佯作射箭，过了会儿，才像是刚发现姜柏枝似的，将箭递给破军，快步走到姜柏枝面前，道：“原是姜娘子，快起来，孤未注意你——姜娘子怎么来到这了？”

姜柏枝不好说是啼奴带错路，只能含混道：“臣女初至皇宫，贪恋宫中景色，一时没留意，来到了此处。惊扰圣驾，是臣女之过失。”

李昭陵摆手，浑不在意，朗声而笑：“无碍，何谈惊扰。姜娘子既到此处，不妨在此地多留片刻。”

“昭仪娘娘等着臣女回去。”姜柏枝将手中菊花稍举高些，婉言推辞，“娘娘说，想看这重阳菊花，臣女这才出来采摘菊花。还请陛下恕罪，实在是不好让昭仪娘娘久等。”

即使知晓姜柏枝的说辞，李昭陵心中还是有些不痛快：难道在姜柏枝心中，谢家人就个顶个的好么？左一个谢清隽，右一个谢清姝，呵，也难怪，她现在算半个谢家人了。

可区区谢家，就那么讨她欢心吗？她难道不知，这世家之最，唯有皇宫。

“哦，菊花？”李昭陵饶有兴味地问，“谢昭仪想看菊花，若早知道，孤便赠她一盆，何须你去御花园采摘？御花园的菊花，皆是凡品，不如番邦上供的两盆十丈垂帘，你看，且在那呢——”

姜柏枝顺着李昭陵所指的方向望去，演武场最正中，果真放着两盆菊花。那菊花如帘，叫人挪不开眼。与之相比，姜柏枝手上的这朵菊花，当真没眼看。

姜柏枝心思微动。

想起谢清姝殷切的目光，她为自己打足气，到底还是开口了：“臣女冒犯，不知陛下可否将其中一盆赠予昭仪娘娘？昭仪尚在病中，若能得这花王，想来必然欢欣。陛下重阳赠菊，更能彰显陛下仁德、帝妃伉俪。臣女正要回兰仪宫，不若，就让臣女顺道带回去罢。”

姜柏枝的算盘倒是打得妙。

不过到底，她还是在赌，赌李昭陵对谢清姝的爱重之心。

怎可能不爱重呢？谢清姝长伴君侧，统御后宫。只差一步，便能封后了。

未料，许久，都没有等来李昭陵的回复。

“嗯……”半晌后，李昭陵沉吟，“若你说得早些，这菊王，孤送给你，也无不可。只是今日，这两盆菊王，是演武场的彩头。唯有射中靶心者，才能得到这菊王。”

“姜娘子，你……”

李昭陵看向姜柏枝，失笑不语。

姜柏枝贝齿轻咬，不舍地看了看那两盆菊王，又看了看李昭陵。心中不服输的劲儿被激起，不合时宜的执拗也被唤醒。千难万阻她亦不色变，她唯一的念头，就是为谢清姝赢得一盆菊王。

谢清姝想要菊花，她自然要遂了她的心愿。而给谢清姝的菊花，必然不能是庸俗之物，必然唯有这花王，才能与谢清姝相配。

姜柏枝一瞬间想明白了关节，她对着李昭陵跪下，一字一句地说：“陛下的圣旨，臣女不敢违抗。可臣女又实在想为昭仪娘娘寻一盆国色菊王，所以——”

“——臣女不才，略懂骑射，鄙薄技艺，愿献丑于君前。若侥幸射中红心，陛下便将这其中一盆菊王，赠予臣女，权作彩头。如此，也不算违逆了陛下的圣意。”

“好！”李昭陵拍手叫好，“姜娘子巾帼不让须眉，孤便看看姜娘子的本事。破军，取我的射日来，那把弓精巧别致，是孤少年时所有。姜娘子用着，正合适。”

姜柏枝抿唇，用帝王之弓，有犯上之嫌。但是，为了清姝，她必须试一试。这把弓既是帝王拿出，那她暂且用一用，应当无事罢？帝王之弓，必会助她一臂之力。

这般想着，姜柏枝又行礼：“多谢陛下，臣女僭越了。”

她用了僭越二字。

只是彼时，她满心满眼都是那盆菊王，顾不得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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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柏枝用着射日，到底有些生疏。弓太重，她拉不满，箭出去总是偏。一箭，偏左；又一箭，偏右。天色渐渐偏西，日头斜斜挂在天边，姜柏枝的心也越来越急。越急越乱，越乱越偏。她咬紧下唇，额角沁出细汗，手指被弓弦勒得发红，却始终差了那一点点。

姜柏枝的耐心快要告罄了。

怎么回事？

平时射箭都好好的，怎么偏今日处处碰壁？是她太心急了？还是这把弓不好？不若，换一把弓试试呢？

姜柏枝正要开口换弓，李昭陵已悄悄绕到了她的身后。察觉到陌生的气息，姜柏枝身体不由得紧绷。好在，李昭陵并没有触碰她。他们之间，仍有一段小小的间隔。

“来，按住这边，你的手偏了，所以提不起劲。”李昭陵温声指导。

原来，李昭陵只是在指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