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奴的表情变得局促不安,她咬着下唇,嗫嚅道:“奴,奴……奴身份微贱,不敢与娘子的姊妹相提并论。”
姜柏枝轻笑:“为何不能?啼奴,你莫看轻了自己,要知道,人与人之间,本是相似的。焉知有一日,你不会身份尊贵起来呢?也许到那日,连我都要向你问安——长这么大,你可有何愿望?”
听前半段时,啼奴的神情有些茫然,更有些惶恐——什么叫给她问安?姜娘子金尊玉贵的人,陛下的心尖尖,即将成为皇妃,她有什么资格让姜娘子给她问安?
这简直是荒谬。
今时不可能,过十年,过二十年,恐怕也不可能吧?
她就是想破头,也想不到,是怎样的境遇,要让姜娘子向她请安。
啼奴想也不想,直接请罪磕头:“奴不敢,奴惶恐,娘子莫要再取笑奴了。”
“罢了。”姜柏枝无奈极了,“我也只是随便说说,你不要放在心上,赶紧起来吧。”
啼奴起来,还念着姜柏枝的后半段,她思索片刻,道:“奴……奴想成为女官,想成为像青雾姐姐那样的大宫女,她们的月例银子总会多些。等到奴攒够了钱,到了年岁,奴就出宫,和狗儿一起,租个铺子,做个营生,养几个孩子……”
说到后来,啼奴的声音渐小,脸也有些发烫。
“女官?”姜柏枝微微惊讶,她竟没看出来,啼奴还有如此志向,她拧眉,沉声说道,“女官者,嫱也。前朝的宁胡阏氏王昭君,便是此名。若你能成为女官,也是你的造化。”
“嫱?这是个极好的名字,奴很喜欢……”啼奴皱眉,安静半晌,忽然蹦出,“我能叫嫱么?若我成了青雾姐姐这样的大宫女,是否就叫做……”
“……青嫱。”
姜柏枝替她补上。
“青嫱!”
啼奴眼中焕发出无尽光彩,她的笑颜璀璨绚丽,亦纯粹天真。姜柏枝见到她的笑容,也不由勾起嘴角,仿佛忘记了忧愁。
姜柏枝笑言:“可惜我没那么大的本事,改不得你的名字。你要自己努力呀,只要上进,说不定,有朝一日,你就会成为名为青嫱的大宫女。也说不定,有朝一日,你能成为统御六局二十四司的尚宫之一呢?只是皇后未定,两位尚宫也空着。”
“娘子真好,奴从来没有和贵人说过那么多话。娘子是第一个和奴说那么多话的贵人,娘子和其他贵人不一样,娘子都不嫌弃奴蠢笨……”啼奴小声地说,“奴真恨不得永远跟在娘子身边,即便不成,奴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跟在娘子身边。不知怎的,奴总觉得,跟在娘子身边,会学到许多东西,有许多收获。只愿到时候,娘子不嫌弃奴或是奴的孩子蠢笨。”
姜柏枝只笑不语。
怎可能呢,傻姑娘?
你是后宫中人,而我是外妇女眷。你我云泥之隔,岂有交汇的那一日?
-她却不知,世事难料。
-正如昔日故人子,变作枕边郎。
忽传声响,是有宫殿在动工。离得越近,啼奴越是紧张不安。很快,她听到姜柏枝的疑问:“这是何处宫殿,玲珑楼阁、富丽堂皇,叫什么名字,要给何人住?”
啼奴的心悬了起来,她避重就轻:“这是离陛下寝宫神龙殿最近的宫殿,至于名字……娘子恕罪,陛下的心思,奴等不敢揣摩。”
啼奴虽受着命令,不敢回复姜柏枝,但她在心底,默默地回答了姜柏枝的疑惑。
也不知道,这份福泽,于姜娘子而言,是福,还是祸?
娘子……
名字是,云梦宫。
这座宫殿,将以云梦宫闻名。
是给……您的。
以云梦姜氏为名,以姜柏枝的故土为名。宫殿之内,皆是姜柏枝所喜爱之物。
他用一座高楼,画地为牢,缚之以枷锁,将自由自在的风儿,囚困于深宫中。然而风儿,虽然柔弱,却不是任人欺辱的。她终会成长为飓风,席卷整个后宫,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将枷锁还给这万恶的君主。
这之后,她所向披靡,无往不利。
且势不可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