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觉的,姜柏枝的语气带出命令的意味,急促如檐间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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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重阳节,姜柏枝欲与兄长姜松、未婚夫谢清隽、堂妹姜杨枝一道,佩戴茱萸香囊,登上城外最近的高山,以应重阳登高插茱萸之习俗。
昨夜,姊妹二人聊至深夜,索性歇在一处,同榻而眠。今晨,起得稍晚了些。二人慌慌张张来到前厅,谢清隽与姜松早已等在那了。
“两个祖宗可算是收拾妥当了,不知道的,还当你们要睡到正午时分——待到日头高照时呢!”
姜松促狭地调侃着两个妹妹,谢清隽亦是嘴角微扬。
犹嫌不够,姜松拊掌,朗声而笑。
谢清隽却不敢有所动作,生怕姜柏枝恼羞成怒,嗔怪于他。奈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饶是如此,他也挨了姜柏枝的一记眼刀,与未来舅兄姜松是别无二致的待遇。
“哼!”姜柏枝亲亲热热地挽起自家腼腆堂妹的臂弯,不甘示弱地瞪向兄长,“我与妹妹昨夜秉烛长谈,至子时方寝。姊妹亲密无间,如并蒂芙蕖,形影不离,至于阿兄嘛……”
姜柏枝挑了挑眉,不肯再续下文,转而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出发了,早去也好早回。”
姜松嘴唇翕动,如泄了气的皮球,委委屈屈地答:“成,走。我是说不过你了,你总戳人心窝子。我无兄弟,你们也只我一个兄长,但咱们兄妹三人,手足情深。”
说到最后,姜松又嬉皮笑脸起来。
嬉笑间,四人已至姜府门口,两辆简单的马车停留在这儿。姜柏枝看向姜杨枝,又看向谢清隽,神情颇有些为难。正当她犹豫不决时,姜松扯过姜杨枝:“诶,小妹,可不能厚此薄彼,和你阿姊谈过心,也该和哥哥说说知心话!”
姜杨枝会意,涨红了脸,抬起头,飞快地瞟了眼谢清隽,又急忙看向姜柏枝,鼓足勇气,结结巴巴地应和:“对……对!阿姊,我要与阿兄说话,我……我与阿兄坐后面一驾马车。嗯,阿姊,你与姊婿……你们坐前面这驾马车,好……好么?”
“唔。”
姜柏枝沉吟一声,一眼看穿兄长与妹妹之间的小把戏,她心如明镜,并没有直言拆穿——这是兄长与妹妹的好意,她怎能推拒?只好,却之不恭了。
故而,姜柏枝绽开笑颜,顺势道:“好,我听你的,小怜。”
姜杨枝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将心咽回肚子里,又变成单纯快乐的模样了。
四人正要上马车时,宫里来的内监匆匆将他们拦下。
“谢大人、姜娘子且慢!”小内监踉跄跪倒在地,恰巧马蹄扬起,吃了一嘴溅起的尘土,配上他那如丧考妣的白脸,颇有几分滑稽,“昭仪娘娘昨夜受寒,起了高热,到现在都昏迷不醒,高烧不退,呓语不断!”
“受寒?”
“为何受寒?”
姜柏枝停下所有动作,愕然抬眸。
“高热?还未醒来?怎么回事,你快细细道来!”
不自觉的,姜柏枝的语气带出命令的意味,急促如檐间骤雨。
对上姜柏枝的双眸,小内监的视线倏然游移一瞬,他低头,藏住乱颤的眼睫:“许是昨夜未掩好窗,才使冷风侵袭——现下昭仪娘娘玉体抱恙,陛下心急如焚,故而派奴婢前来,请姜娘子进宫。”
姜柏枝与谢清隽对视,俱是忧心忡忡:这好端端的,怎病了?若是意外,尚且好说;可若是人为,那可就棘手了。宫中四位妃妾虽然尚在禁足,但保不齐,有居心叵测之人狂悖僭越,兵行险着。
谢清姝受寒,又高烧昏迷,让谢清隽与姜柏枝牵肠挂肚,恨不能立刻振翅飞入兰仪宫。
只是,宫规森严,谢清隽是外男,进不了内殿,更进不得谢清姝的身。谢老夫人年事已高,不宜波折。恐她忧心,谢清姝生病之事更是万万不可告知。
如此看来,能去看望谢清姝的,且身份得宜的人,唯有姜柏枝。
姜柏枝必然会去。
不为别的,单是为了谢清姝,她也一定会去。与病容憔悴的谢清姝相比,这重阳节的登高望远,也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她主意已定,对姜松与姜杨枝交代道:“我不去了,我不放心她,我要在兰仪宫照料她。阿兄、小怜,你们与子霁去罢,将我的那份茱萸香囊也挂上。”
说着,姜柏枝解下自己腰间的茱萸香囊,递给了靠近自己这边的姜杨枝,姜杨枝接过。
姜柏枝抬眼,对另一侧的谢清隽嘱咐:“清姝生病一事,你先别和嬢嬢说,免得她担心。你放宽心,心无旁骛去登高。九九重阳乃是佳节,素有登山踏青的旧俗,要遵循。莫担心,有我陪着清姝,清姝定无大碍。”
谢清隽唯有答应。
兰仪宫。
这是姜柏枝第二次进宫,这一次,没有争执,没有喧哗,唯有寂静。
一路畅通无阻,姜柏枝的心砰砰跳着,既为谢清姝突如其来的疾病担忧,又隐约是为自己光怪陆离的未来祈祷。那守在深渊入口处的巨兽,已无声地在向她招手。
姜柏枝心上那根紧绷的弦一直没有放松下来,哪怕见到大宫女青雾。
青雾的动作有些怪异:她一如往常,不急不躁。见到姜柏枝后,她徐徐行礼。她并不为自己的主子感到哀伤和惊恐,就好似,谢清姝毫发无伤。
青雾正引姜柏枝进殿,忽然发觉姜柏枝停留在她身上的、那道过长的目光,心里咯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