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说了那么多人,巫穗、林婉、陈阿荞,一个都没好话。”王艾转过身看她,“但是陈茂,你却没说。”
“那天陈茂从巫穗家出来,你不仅仅是听到,还看见了吧。”王艾逼近她,“你主动去找他,被他拒绝,你恼羞成怒,当晚就去了陈家下毒。”
一旁衙役听得目瞪口呆。
“你胡说!”张婶脸涨得通红,慌忙辩驳,“陈茂那个混账东西,游手好闲,成天敲诈勒索,仗着自己是沈家的大舅子,借了钱就赖账不还,我凭什么替他说话!”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你、你少在这里污蔑我!我可是有夫之妇,你这话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话还没有说完,王艾已经走了,张婶左右看看,连忙进门把大门一关。
衙役跟在身后,低声问:“艾姐,是她吗?”
“不是。”王艾神色恹恹,“现在重要的不是看出杀人者是谁,而是凶手怎么做到的。”
日头渐高,众人取出随身干粮,简单果腹,稍作歇息,又动身往死者家而去。
陈家大门人来人往。
陈茂名声不怎么样,可他已经过世的父母,妻子林婉,妹妹阿荞的未婚夫沈岭,在村中口碑极好。
他家院子不小,三间正房带两间偏屋,青砖黛瓦,院墙也比寻常人家高出一截,墙头爬着些绿藤,底下砌了石基,在村里算得上一户殷实人家。
檐下挂着一排晾晒的腊鱼腊肉,用麻绳串着,整整齐齐,石阶上摆了两盆兰草,叶子修得整齐,盆沿擦得发亮,一看就是有人日日经手。
堂屋门大敞着,屋里桌椅齐全,条案上供着陈茂的灵位,烟气环绕。
王艾进去时,正听见一群人围在堂屋里商量清明扫墓的事,纸钱、白幡、长明灯放了一地,原来明日一早,众人便要往陈茂坟上去。
“纸锭三串,打孔纸钱两摞,够不够?”帮忙的妇人问陈阿荞。
“多放几串!别到时候不够烧,我哥在底下骂我!”陈阿荞说,她站在堂屋正中,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条案上的纸扎元宝,旁边两个妇人被她支使得团团转。
“阿荞,你来瞧瞧这白幡,是不是窄了点?”一个妇人举着白幡问她。
“窄了就对了!我哥那德性,配宽的?”陈阿荞嘴上骂着,手上却接过白幡,抖开看了看,又折好放回去。
事情都是陈阿荞在大嗓门张罗,她一个人顶几个人用,声音从堂屋这头传到那头。
来帮忙的亲戚邻里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林婉从西偏屋出来,手里端着一摞粗瓷碗,正和几个妇人点头招呼。
“嫂子,你歇会儿,这些我来。”一个年轻媳妇要接她手里的碗。
“没事,不重。”林婉笑了笑,声音轻柔,把碗一个个分到各人手里,“去水缸里舀口水喝,辛苦你们了。”
“哎哟,林婉你这人,就是太客气。”一个婆子接过碗,叹着气拍了拍她的手,“两年了,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了。再有一年,这孝就满了……他也不是个……算了,人死为大,我就不多说了。”
林婉只是点头,也不争辩。
她头上簪着一朵白绢花,不施粉黛,一张脸素净得很,往那儿一站,就有种弱柳扶风的怜惜感,跟陈阿荞那个暴烈性子比,她简直像水做的。
“别光听,你小姑子过不了几年也要出嫁,到时候呢?你怎么办?”婆子瞧她神色,“也不能硬熬着日子吧。”
林婉抿了抿嘴。
“给我一个碗。”一个清瘦的男人凑了过来,借着擦汗的动作挡住婆子。
林婉这才笑笑,亲自带男人去舀水喝,那男人也说了许多,林婉点头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