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巫穗举起枯瘦的手指,侧身拉开一道门缝,借着门缝,她看到门板上被糊的厚厚一层东西,脸色微微发白,指节用力。
衙役们依次侧身挤入院中,王艾走在最后。
待所有人都进了屋,巫穗警惕地朝外扫了一眼,反手将门合上,插好门栓。
“别乱往草丛里踩,里面我布了东西。”
衙役本想拔刀砍掉碍事的杂草,听见这话,连忙乖乖跟在她身后。
巫穗脚尖轻轻点了点地面,率先迈步走向正堂。
王艾环视整座院落。
连着院门的土墙墙头用泥混着碎瓦片包了一层,墙根散落大片粗陶残片,边缘磨得尖利,面上糊着一层不妙的黑绿膏质,如果有人想翻墙进来做些鸡鸣狗盗的事情,免不了要吃亏。
草丛间隐约露出几截木楔,细麻绳隐没在荒草里,牵成几副简易的绊索,绊倒人不成问题,至于绊倒之后还有没有别的苦头等着,那就不好说了。
巫穗把院子修成了一道防线。
“家里简陋,没有茶水招待。官爷们还是尽早问完,早些离开。”巫穗立在堂中,双手抱臂,语调不冷不热。
堂内桌椅蒙着一层薄灰,衙役们看这光景,也没有落座的意思,巫穗更没有要沏茶的表示。
“我只问几个问题。”王艾无意久留,快速道:“既然这么怕别人闯进来寻仇,为什么不离开村子?”
“离开也要盘缠,这院子如今这般模样,哪里卖得出去。”
“陈茂与你相好,想来会接济你银钱,家中怎会这般拮据?”
“他不从我这儿掏钱就谢天谢地了。”巫穗肩膀微微紧绷。
“我看过当年的供词,有证人说那日亲眼见陈茂进了你家,还听见你放话必杀他——”
“不过是张婶在外头胡乱编排的闲话,你若是只想听她的碎嘴,门在那边,恕不远送。”巫穗偏头看了王艾一眼,神色冷了几分。
“这么说,你是不认陈茂来过你家了?”王艾问。
巫穗脸色一沉。
“我若认了,你是不是就当我认了罪?”她盯着王艾,“我还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
她别开脸,眼底浮出一点失望。
“该问的还是要问。”王艾不吃压力,话锋一转,“你和林婉交情不错?”
巫穗愣了一愣,睫毛快速颤了两下。
“律法有言,证人隐瞒实情,致使判罪有出入者,罪减二等。”王艾静静端详她的神色,“为死罪作伪证,就算罪刑减二等,也要杖一百、徒三年,一百杖打下来,当时能活着,又能撑多久的苦役?”
“甘愿冒这样的风险说案发当天你们晚上呆在一起,她真是个大善人。”王艾作感叹状。
巫穗脸色骤变,原本冲着王艾的脚尖,不自觉转向了门口,嘴上却仍咬死那一句:“那天晚上我就是和她在一起。”
“可她是死者陈茂的妻子,你又是跟陈茂有私情的女人。”王艾上前一步,步步紧逼,“按理说该是水火不容的两个人,却在一处待了一整晚,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事要一起做的?”
“说!那日陈茂来你院里做了什么!”
巫穗慌忙后退,后腰重重撞在桌沿,她撑了一下,反倒清醒起来。
她恶狠狠地瞪向王艾,双臂垂下,双手在身侧攥成拳头:“有证据就拿出来,没有证据,我只有一句。”
“我没杀陈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