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一辆马车在豫地青坞县的长路上疾驰，马蹄哒哒，车轮碾过田埂阡陌，卷起一路土尘，自县城方向直奔乡下。

清明方至，桥头村花红柳绿，草木繁茂，本该一派气清景明的晨景，村东头却聚了一群人，闹哄哄的，隔老远就能听见。

“杀人偿命！你躲得了官府，躲不过天理！”

“缩在里头算什么意思！”

烂菜叶和泥块砸在斑驳的木门上，啪嗒啪嗒响，几个半大孩子捡了枯枝，比着谁扔得准，扔中了的就拍手笑，大人们站在后头，有的骂，有的看，也有几个只是路过，站住脚瞧热闹。

木门紧闭，院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寡妇巫穗躲在里，一声不吭。

两年前村民陈茂中毒死了，村里人都说是她这个姘头干的，可官府没找到实证，只按已经查明的和奸罪判了她两年徒刑。

现在，巫穗刑满回来，偏不夹起尾巴做人，整日在村道上大摇大摆游荡，谁骂她，她就一口唾沫啐过去；小孩喊她老巫婆，她就阴恻恻地笑，笑得小孩直往大人身后躲。

今天这口气，村民憋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人群最前头站着陈阿荞，是死者陈茂的妹妹。

两年前她才十二，如今也不过十四，还没及笄的年纪，站在她旁边的是沈岭，两人打小定的亲，沈岭手里拎着把斧头，斧刃在太阳底下晃了一下，两人身后是几个一起长大，来帮忙撑场子的年轻人。

“把她的门撬开，把那毒妇拉出来！”陈阿荞嗓音微哑的对沈岭说。

“阿荞。”沈岭抿抿嘴，眼中犹疑。

“今日！今日定要做个了断！”她抹了一把泪，露出眼下青黑，又面对各村民。

“好叫大家知道，两年了，我夜夜做梦，都梦见我哥背对着我站在门口，我喊他，喊一遍，他不应，喊两遍，三遍，他才转过身来。”

“他看着我，张着嘴还没说话，满脸就开始流血，他开口跟我说，他是被人害死的，死得惨啊。”

众村民听得心里一酸，就算是平日里不熟的，此时在人群里也不禁帮腔两句。

沈岭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斧头用力劈在门环边上，门环被砸得叮当一响。

“别进来！”里头终于有了声音，一个女人扯着嗓子尖厉喊，“我手里可是拿着夜壶的！谁敢进来，我就泼谁一身金水！”

说话的关头，门缝底下果然渗出一股臭味。

“陈阿荞！你非要把我赶尽杀绝？”巫穗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狠意。

“不然呢？”

“好！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日后一定报复回来！”

陈阿荞牙关咬得发紧：“你先想想自己今天还有没有命出去。”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陈阿荞一字一句，“纵是今日之后，我人头落地，也绝不后悔。”

见沈岭又迟疑，陈阿荞瞪了他一眼，一把从他手里夺过斧头，转身朝大门狠狠砸下去，木门裂开一道口子，木屑崩出来。

“好！”有人叫了一声，后面跟着几声零落的起哄，他们试图从裂口中窥视到巫穗恐惧的脸。

就在这个时候，马车终于哒哒地到了，领头的棕马停下来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车帘掀开，一行五人从车上鱼贯下来。

其中一个清瘦的女子动作最快，在人们的注视下，大步走到最前方，语气温和道：“诸位乡亲，都先散了吧。”

众人闻声一静，转瞬又是一阵汹涌起哄：“你谁啊？”

女子上前去抚陈阿荞攥着斧头的手。

陈阿荞回过头，眼睛还红着：“滚开！”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推那女子，手还没碰到人，四个衙役已经上前一步，刀鞘一横，挡成一排，陈阿荞的手撞在刀鞘上，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她拿着斧头愣愣地看着那四张怒目圆睁的脸。

村民也看清了衙役身上官服，喧闹声低了下去。

女子这才又开口，语气仍然平稳：“省府办案，无关的人先退开。”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办案？巫穗又杀人了？”

“不是。”女子朝着他说，“还是两年前的陈茂案。”

这还有什么好查的，那人心里嘀咕，却也不再出声，女子的脸清秀，那眼睛却像有针一样扎人。

陈阿荞胸口剧烈起伏，讥讽道：“一个案子查两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现在来阻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