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流淌的钢琴声停了一下,红发的雄虫愣愣地侧过脸看他,“是我让您不开心了吗?”
“没有。只是……您不觉得每天待在宫里很无聊吗?”艾伦懒懒地看了对方一眼,视线落在那双碧绿的眼睛上,“我想出去找找乐子。”
阿诺德轻轻地笑了笑:“您想找什么乐子?”
“雄虫。”艾伦答得干脆,反倒让阿诺德一愣,“我母亲身边有很多雄虫,可我身边只有你一个,为什么?”
阿诺德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才道:“您对我不满意吗?”
艾伦看着他,一双眼又空又冷,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口道:“您为什么会这样想?我只不过想看看其他雄虫是什么样子。”
“抱歉。”阿诺德忽然止住话头,起身又跪到艾伦面前,额头抵着他的膝盖,“只要您高兴。”
艾伦听见阿诺德又笨拙地重复了一遍,好像在一瞬之间失去了对舌头的掌控能力,只能重新驯服自己的语言:“……只要您高兴就好。”
他带艾伦出了宫。
艾伦从小养在深宫里,克里斯汀和旧帝国的伯爵结合生下他,在成年前他接触的最多的是政治。
可他根本不明白怎么处理和雄虫之间的关系。
他是虫后的雌子,帝国的储君,多少雄虫渴望着得到他的□□,得到他的子嗣。
阿诺德没告诉他外面的世界那么乱,乱到口口声声和他说着“爱”的雄虫可能爱的只是他的权力。
艾伦对雄虫其实没那么感兴趣——和他那个对雄虫和雌虫都可能产生爱欲的母亲相比,艾伦实在很冷淡。
他坐在酒吧里,暧昧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可他甚至没兴致抬眼去看舞台上又唱又跳的雄虫——尽管他们纤细漂亮,性格温顺,每一根头发丝都被装饰成雌虫们最喜欢的样子。
他嫌脏。
他以为他会一直这样对雄虫冷淡下去。直到在书店遇到了一个小贵族的雄子。
那雄子有着和阿诺德一样红色的头发。
但没有阿诺德漂亮。艾伦想,他或许找到了他想要的乐子。
他和那个雄子在一起了。
在和其他贵族雌子的宴会上,他第一次带了那位雄子出席。没有虫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三个月后艾伦身边又换了个雄虫。
他身边的雄虫一直在变,他看起来爱每一个雄虫,但对每一个雄虫都不上心。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他离宫的两年后。
旧帝国的残党利用一名红发绿眼的雄虫哄骗艾伦到了帝国的边境,他差点死在那里。
被救回来的艾伦性情大变,那段时间在宫里伺候他的亚雌不少都因为长得和雄虫相似被他用玻璃制品砸得头破血流。
阿诺德那时候是唯一一个能在他身边待得久一点的雄虫。
艾伦那个时候一遍遍问他。
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能这样。
阿诺德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浸透了泪的碧蓝眼睛。
艾伦看着这只年轻的雄虫跪在他身前,额角被砸在他头上碎开的玻璃划破了,血从他额角流下来。
艾伦听见他说:“因为他们怨恨您的母亲。”
他们怨恨克里斯汀夺走了他们的权力,尽管这份权力原来就不属于他们。
艾伦突然哭了。
这件事因此闹到了克里斯汀面前。
克里斯汀震怒,三天里被牵连的雌虫贵族不计其数,所有曾经在艾伦面前进过谗言的贵族一一受审。
那阵子首都星的雌虫雄虫无不自危。
除了被放归家中休养的亚雌仆从。
等艾伦缓过神来时他已经捧着鞭子跪在克里斯汀面前了。和他八九分像的雌虫疑问地挑起一边眉毛看向他:“你这是要做什么?”
她看了看艾伦,眼里的心疼几乎满溢,站起来第一件事是想把他从地上拽起。
没拽动。
“母亲,我来请罚。”艾伦低眉顺眼,声音轻得像有一片羽毛在克里斯汀心上挠了一下。
“都瘦成这样了罚什么罚。起来。”克里斯汀无可奈何地敲了他一下,“怎么?长大了翅膀硬了,连妈妈的话都不听了吗?”
她看见艾伦倏地抬起头,惶恐不安的眼神望得她心都快化了。
“不敢。”艾伦低下头,眉头皱起,淡淡的愁意笼罩在他眉间,“只是……”
他紧紧攥着自己衣服的下摆反复蹂躏,几乎感觉自己又变回了刚刚开始学习的小虫崽,不安地等着母亲为他答疑解惑。
“嗯?”克里斯汀看着他,等他把这句话说完。
艾伦迟疑了很久,慢慢道:“一个会被骗入陷阱的虫,是不是不适合当继承虫?”
“艾伦。”克里斯汀搁下笔,目光冷峻,“我的继承者可以犯错,但绝不能是个软弱的虫。”
艾伦手指仿佛痉挛一般攥紧,指节都用力到泛白甚至发抖:“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我是很失望。”她叹了口气,没有反驳,“你是我最看重的孩子,我手把手教你处理事务,教你如何在名利场上生存、争夺权力,你一直做得很好。”
“可就因为一群……一群甚至根本不应该能伤害到你的雄虫!”克里斯汀恨铁不成钢地抓起艾伦捧着的鞭子,用鞭柄在艾伦手心一连抽了几记。
“你就想要退缩了?回答我!”
艾伦睫毛轻颤几下,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红肿发烫的手心,雌虫的强大自愈力让红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消失。
“……我没有。”艾伦的声音都在发抖,咬牙道,啜泣声透过房门传出去,几乎听得门外的雄虫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