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年,谢宸站在谢氏大厦顶层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越来越繁华的夜景。
他已经四十六岁了。鬓角全白,但身形依然挺拔。刚刚结束的颁奖典礼上,他再次被评为“年度商业领袖”,致辞时笑容得体,眼神却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晚宴结束后,他回到书房,打开那个丝绒盒子。
盒子里的东西没有变:发卡碎片,泛黄的素描,几张机票存根,那部碎裂的手机。只是那部手机,早在很多年前就没电了,开不了机了。但他依然留着,像留着一具小小的尸体。
他的手指拂过素描上女孩的侧脸。二十九年了。从十七岁到四十六岁,从第一次偷看到最后一次分别。她在他心里活了整整二十九年。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楼下是喧闹的晚宴,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他的妻子在人群中优雅地周旋,他的合作伙伴在谈笑间敲定下一个项目。他是这座商业帝国的主人,是无数人仰望的对象。
而他的心里,只有这片寂静的废墟。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空。那里有稀疏的星光,和一架正在起降的飞机。不知道飞往哪里,不知道载着谁。
也许是去往她的城市的航班呢。
也许在某一个窗口,她也在看着这样的夜空。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沈聿发来的消息:“今天路过琴行,听见有人在弹肖邦。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琴房弹琴的女孩。”
谢宸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打开那个永远存着、永远不用的号码,输入一行字:
“你还好吗?”
光标在发送键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删掉了那行字,关掉了手机。
窗外,夜色深沉。万家灯火在他脚下闪烁,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而他知道,属于他的那盏灯,早在二十多年前就熄灭了。
江媃站在异乡公寓的阳台上,看着陌生城市的万家灯火。她手里握着一杯温水,水汽袅袅升起,在寒夜里转瞬消散。风吹起她灰白的碎发,露出眼角细密的纹路。她的眼神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谢宸站在空旷奢华的顶层公寓落地窗前,手中一杯烈酒。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他的眼神空洞,空洞得能映出整片灯火,却照不进一丝光亮。
江媃转身,回到公寓里。四十平米的房间简洁得近乎清冷。一盏孤灯亮在书桌上,照亮那盆养了很多年的绿萝。她在书桌前坐下,翻开一本专业书,开始阅读。
谢宸离开书房,走过长长的走廊。整层楼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主卧的门紧闭着,里面住着那个名义上是妻子的人。他推开自己的房门,简单的卧室,没有多余的装饰。他在床边坐下,手里还握着那个酒杯。
江媃合上书,关掉台灯。黑暗中,她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只有偶尔的汽车声划破寂静。她闭上眼睛,呼吸均匀。
谢宸放下酒杯,躺到床上。天花板很高,上面什么都没有。窗外的城市还在喧嚣,霓虹的光芒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睁着眼睛,看着那些光影移动,变幻,最终归于平静。
两座城市,两个房间,两个人。相隔两千公里,相隔二十九年,相隔一个永远无法跨越的深渊。
但他们的姿势,如此相似。
独自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在同一片夜空下。
在同一轮明月下。
在同一段被时光困住的余生里。
一个丝绒盒子,静静躺在书桌上。
盒子打开,黑色的绒布上,静静躺着几样东西:
一枚断裂的玫瑰发卡,金属氧化发黑,水钻脱落,只剩下最锋利的碎片。旁边是一张泛黄的素描纸,上面用铅笔勾勒的少女侧脸,线条干净,栩栩如生。素描的角落里,签着一个模糊的日期——二十多年前的某一天。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这些物件上,镀上一层金色的、温暖的光。
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仿佛他们从未分离。
仿佛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依然站在画室门外,透过虚掩的门缝,偷看那个弹琴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