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有无数个问题,但没有一个能找到答案。
接下来的日子,蝉噪过得像一台机器。上课,做题,考试,排名。
他现在是年级第一,总分甩孟珈五六分。但没有人再跟他较劲,没有人再跟他抢题做,没有人再在课间戳他手臂问“这题怎么做”。
旁边的座位一直空着。有时候他会下意识地转头,想说什么,但看到空荡荡的桌椅,话就卡在喉咙里。
晋卓他们试着安慰他,但他不需要安慰。他只需要答案。
可答案没有来。只有谣言越来越多,越来越难听。有人说他嫉妒林喻鸣,有人说他欺负omega,有人说他不配当学生。有几次,有外班的学生来找他麻烦,被他用信息素压了回去。
“蝉神,你别理他们。”晋卓说,“一群键盘侠,真见了面屁都不敢放。”
“嗯。”蝉噪点头,继续做题。
时间一天天过去,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越来越小。高三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每个人都在拼,为了那个六月。
蝉噪也在拼。他做更多的题,熬更晚的夜,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学习上。好像只要足够忙,就能暂时忘记那个人,忘记那些问题。
但他忘不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林喻鸣的脸。
笑着的,生气的,骄傲的,害羞的。
还有最后那几天,苍白的,疲惫的,欲言又止的。
他想,如果当时他多问一句,如果当时他坚持送林喻鸣去医院,如果当时他察觉出不对劲……
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他不知道。
高考前一个月,孟珈找到他。
“蝉噪,”她说,表情严肃,“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喻鸣的。”孟珈顿了顿,“但我只能告诉你一部分,剩下的,等他愿意说的时候,他自己会告诉你。”
蝉噪看着她,心跳快了一拍:“你说。”
“他退学,不是因为你。”孟珈说,很认真,“那些谣言都是假的。他从来没有怪过你,也没有生你的气。他离开,是因为家里出了事,必须他回去处理。”
“什么事?”
“我不能说。”孟珈摇头,“但你要相信,他不是故意不告而别。他有他的苦衷。”
蝉噪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问:“他还好吗?”
孟珈眼睛红了,但用力点头:“好,他很好。你要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等事情处理完,他一定会回来找你。”
“什么时候?”
“不知道。”孟珈说,“但他让我告诉你,好好考试,好好考零檀。那是你们的约定,你不能失约。”
蝉噪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看着桌面,很久,才说:“好,我等他。”
“嗯。”孟珈拍拍他的肩,“加油。别让他失望。”
高考那天,天气很好。
蝉噪坐在考场里,很平静。试卷发下来,他扫了一眼,题型都熟悉,难度适中。他拿起笔,开始答题。
脑子里很空,只有题目,只有公式,只有答案。他写得很稳,很快,像练习过无数次那样。作文题目是关于“选择”,他写了陈老师,写了星星,写了那些在黑暗中才能看见的光。
写到最后一句话时,他顿了顿,然后写下:“有些选择很痛,但必须做。有些等待很长,但值得等。”
写完,他放下笔,看着窗外。阳光很亮,晃得人眼晕。
林喻鸣,你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呢。
如果你在,也会和我一起坐在这里,一起写这张试卷吧。
如果你在,我们会不会一起对答案,一起抱怨作文题,一起期待成绩?
如果你在……
他闭了闭眼,把试卷翻过来,检查。
两天考试,很平静地结束。走出考场时,蝉噪长舒了一口气。结束了,高三结束了,这场漫长的、孤独的战役,结束了。
成绩出来的那天,蝉噪正在图书馆看书。手机震动,是蒋似伟打来的。
“蝉噪!成绩出来了!你猜多少分?”蒋似伟的声音兴奋得变形。
“多少?”
“739!全省理科状元!稳了!零檀稳了!”
蝉噪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谢老师。”
“谢什么!是你自己争气!”蒋似伟说,“明天来学校填志愿,零檀是吧?我给你留了表!”
“嗯,零檀。”
挂了电话,蝉噪继续看书。很平静,平静得像听到的不是自己的成绩。
晚上,晋卓他们叫他出去庆祝。他没去,一个人去了江边,坐在那张长椅上。
夕阳正浓,把江面染成金色。他想起去年夏天,也是在这里,林喻鸣问他“你会一直对我好吗”,他说“会”。
现在,他考了状元,能上零檀了。他们的约定,他守住了。
可林喻鸣呢?他在哪里?他知道吗?他会为他高兴吗?
蝉噪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会去零檀,会等。等林喻鸣回来,等一个答案,等一个未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笔——林喻鸣留下的那支。黑色笔身,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握在手心,很紧。
“林喻鸣,”他对着江面,低声说,“我考上零檀了。”
“你呢。你什么时候回来。”
江风吹过,没有回答。只有江水静静地流,流向远方,像时间,像等待,像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
蝉噪在长椅上坐到天黑,然后起身,往回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但挺直。
他想,他会等。等一年,两年,十年,或者更久。
等到林喻鸣回来,或者等到他不再等。
但无论如何,他会去零檀。那是他们的约定,是他对那段时光,那个人,最后的、固执的坚守。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蝉噪走在回家的路上,背影在路灯下拉的很长,伴随着那些沉默的、不肯放弃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