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喻鸣退学的事,在芜城三高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一个常年年级第一、校委会学生方主席、数学竞赛一等奖的学生,在高三上学期突然退学,没有任何预兆,理由含糊不清。各种猜测和谣言像野草一样疯长。
最主流的说法是:因为蝉噪。
有人说,是蝉噪用了手段逼走了林喻鸣,为了自己当第一。有人说,是林喻鸣家里出了事,蝉噪趁机落井下石。还有人说,是两人闹掰了,林喻鸣不想看见蝉噪,所以退学。
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细节丰富得像真的。说看见他们在自习室吵架,说看见林喻鸣红着眼从教室跑出去,说看见蝉噪冷着脸把林喻鸣的东西扔出教室。
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真相,但都守口如瓶。孟珈、晋卓、宋子琛,三个人成了蝉噪和林喻鸣之间最后的、沉默的桥梁。
蝉噪是在从北城回来的那天,才知道林喻鸣退学的。
他比赛拿了金牌,保送零檀的名额基本稳了。回芜城的高铁上,他心情很好。
但到学校时,迎接他的是空荡荡的座位,和教室里压抑的、窥探的目光。
“林喻鸣呢?”他问前桌的同学。
前桌同学眼神闪烁,支支吾吾:“他……他退学了。”
退学。
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砸在蝉噪心上。他站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时候的事?”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自己。
“就……就昨天。”
“为什么退学?”
“不知道,说是家里有事……”
蝉噪没再问。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旁边的座位空着,桌面干净得反光,什么也没留下。只有他这边,还放着林喻鸣常用的那支笔,一本没拿走的英语笔记。
他拿起那支笔,握在手心。笔身冰凉,像林喻鸣的手指。
“蝉神……”晋卓凑过来,表情复杂,“那个……”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蝉噪问,没看晋卓,只是盯着那支笔。
“他……”晋卓语塞,“他走得急,可能没来得及。”
“微信删了,电话拉黑了。”蝉噪说,声音依然很平静,“这叫走得急?”
他给林喻鸣发消息打电话试了,都不行。
林喻鸣说分手,可以,尊重他的选择。但退学是大事。
晋卓说不出话。他看向孟珈,后者走过来,拍了拍蝉噪的肩。
“他有他的理由。”孟珈说,“给他点时间。”
“什么理由?”蝉噪抬头看她,眼神很深,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什么理由,让他连说都不说一声,就这么走了?”
孟珈别过脸,没说话。
蝉噪也没再追问。他把那支笔放进笔袋,拿出课本,开始上课。一切如常,听课,记笔记,做题。但晋卓注意到,蝉噪的手在抖。
下午,谣言开始传到蝉噪耳朵里。
他去卫生间,听见隔间里有人小声议论:“……就是蝉噪逼走的,不然好好的干嘛退学?”
“我听说他们俩之前就不对付,一直较劲。”
“但林喻鸣不是omega吗?蝉噪是alpha,会不会……”
“嘘,小声点,他来了。”
蝉噪面无表情地洗手,烘干,走出卫生间。走廊里,几个学生看见他,立刻闭嘴,眼神躲闪。
他没理会,径直走回教室。
但谣言像病毒一样蔓延。论坛上出现了新帖子:“惊!年级第一突然退学,疑似与转校生有关!”
主楼写得绘声绘色,说蝉噪如何用手段逼走林喻鸣,如何抢夺竞赛名额,如何在学校横行霸道。底下回复一堆,有信的,有不信的,有看热闹的。
蝉噪没看。是晋卓拿给他看的,气得脸通红:“这帮人胡说什么!我找版主删帖!”
“不用。”蝉噪说,眼睛还盯着习题册,“清者自清。”
“可是……”
“没可是。”蝉噪抬头看他,“你信我吗?”
晋卓一愣,然后用力点头:“信!”
“那就够了。”蝉噪说,低头继续做题。
但事情没完。第二天,有家长找到学校,说蝉噪霸凌同学,导致林喻鸣退学,要求学校处理。蒋似伟把蝉噪叫到办公室,问怎么回事。
“我没有。”蝉噪说,声音很平静,“我和林喻鸣是朋友,我为什么要逼走他?”
“那为什么会有这些传言?”
“我不知道。”蝉噪顿了顿,“但我可以和林喻鸣对质,只要他能来。”
蒋似伟看着他,叹了口气:“林喻鸣后来的退学手续是他爸和他哥来办的,他本人就只来找我了。我问过原因,他家里只说有急事,具体不肯说。”
蝉噪沉默。他想起林喻鸣最后那几天的不对劲,想起他说“累了”,想起他总是不舒服,想起他欲言又止的眼神。
“老师,”他忽然问,“林喻鸣家……大概什么事?”
“不知道。”蒋似伟摇头,“他爸是林振东,深城那个企业家。他哥林喻桁,在国外读书。具体出什么事,他们不说,我也不好问。”
蝉噪不说话了。他想起林喻鸣提过他爸很忙,他妈也在外地,他哥在国外。一个家,四个人,散在四个地方。
“老师,我能要一下林喻鸣家的地址吗?”他问。
“你要干嘛?”
“我想去找他。”
蒋似伟看着他,眼神复杂:“蝉噪,我知道你和林喻鸣关系好。但他家既然选择退学,肯定有他们的考虑。你现在去,不一定有用,还可能添乱。”
“我就想见他一面,问清楚。”蝉噪说,声音很低,但很固执,“就一面。”
蒋似伟看了他很久,最后还是摇头:“抱歉,我不能给你。家长交代过,不想被打扰。”
蝉噪不说话了。他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操场。阳光很好,操场上学生在打球,笑声传过来,很遥远。
他想,林喻鸣,你到底在哪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为什么连说都不说,就这么走了?
为什么删了我所有联系方式,像要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