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芜城的高铁上，林喻鸣一直盯着窗外。
窗外的景色从深城的高楼大厦，逐渐变成田野、丘陵，最后是芜城熟悉的城郊风光。四个小时的车程，他睡了会儿，醒了会儿，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手机，看他和蝉噪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早上发的，蝉噪说“车站等你”。
林喻鸣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锁屏，看向窗外。心跳有点快，手心有点出汗，像要去赴一场重要的考试，但又不知道考题是什么。
下午三点十分，高铁准时进站。
林喻鸣拖着行李箱下车，随着人流往外走。出站口挤满了接站的人，他抬眼寻找，一眼就看见了蝉噪。
蝉噪站在栏杆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色长裤，背着他的深灰色登山包。他没看手机，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看见林喻鸣时，他眼神定住，很轻地扬了下手。
林喻鸣拖着行李箱走过去。两人隔着栏杆对视，谁也没先开口。
“回来了？”蝉噪先说话。
“嗯。”林喻鸣说，嗓子有点干。
蝉噪伸手接过他的行李箱：“走吧。”
两人并肩往外走。车站里人来人往，嘈杂喧闹，但两人之间很安静，像隔着一层透明的膜。
走到停车场，林喻鸣家的车已经在等。司机下来帮忙放行李，林喻鸣和蝉噪坐进后座。
“先去哪？”司机问。
林喻鸣看向蝉噪：“你吃饭了吗？”
“没。”
“那……先吃饭？”
“好。”
两人去了学校附近那家面馆。下午三点多，店里没什么人，很安静。他们点了两碗牛肉面，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面很快上来，热气腾腾。两人安静地吃，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
林喻鸣吃得心不在焉。他想开口，但又不知道说什么。他想问“聊聊”是什么意思，想问“不止朋友”是什么意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蝉噪吃得比他慢，很仔细，一根根地吃。吃完最后一口，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然后抬头看林喻鸣。
“吃完了？”他问。
“嗯。”林喻鸣也放下筷子。
“那……走走？”
“好。”
两人结账，走出面馆。下午的阳光还很烈，晒得人发晕。蝉噪撑开一把黑色的遮阳伞，很自然地往林喻鸣这边倾斜。
林喻鸣愣了下，没说话，只是往伞下靠了靠。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这个时间点，街上人不多，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和树上的蝉鸣。
“深城怎么样？”蝉噪问。
“就那样，热。”林喻鸣说，“我爸忙，就见了两面。”
“嗯。”
“你这些天在干嘛？”
“做题，看书，偶尔去图书馆。”蝉噪顿了顿，“想你。”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林喻鸣听见了。他心脏猛地一跳，脚步顿了下。
蝉噪也停下，转头看他。伞下的空间很小，两人离得很近，能看见彼此眼里的倒影。
“你……”林喻鸣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你说……等我回来聊聊。”
“嗯。”蝉噪说，“想聊什么？”
“聊……”林喻鸣深吸一口气，“聊你在微信上说的，‘不止朋友’是什么意思？”
蝉噪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平静海面下的暗流。
“就是字面意思。”蝉噪说，“我对你，不止是朋友。”
“那是什么？”
蝉噪沉默了几秒。阳光透过伞面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遮住部分眼神。
“林喻鸣，”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喜欢你。”
四个字，像四颗石子，投入林喻鸣心湖，漾开层层涟漪。他站在原地，看着蝉噪，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四个字在回荡。
喜欢。蝉噪说，喜欢他。
“你……”林喻鸣喉咙发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蝉噪说，“想了很久，很清楚。”
“可我们是……”
“是Alpha和Omega，是同学，是同桌，是竞争对手。”蝉噪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
“但也是我喜欢的人。”
林喻鸣说不出话。他盯着蝉噪，想从他脸上看出玩笑的痕迹，但蝉噪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像在证明一道数学定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林喻鸣听见自己问。
“不知道。”蝉噪说，“可能是你第一次在台上演讲的时候，可能是你跟我较劲的时候，可能是你靠在我肩上睡觉的时候。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林喻鸣想起那些画面。演讲，竞争，露营，华尔兹，图书馆，长椅……一幕幕闪过，原来那些让他心跳加速、让他心烦意乱的瞬间，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感觉。
“那你呢？”蝉噪问，“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林喻鸣别过脸。他不敢看蝉噪的眼睛，怕看了就藏不住。
“我……”他顿了顿，“我不知道。”
“不知道？”
“也不是不知道……”林喻鸣抓了抓头发，有点烦躁，“就是……有点乱。我从来没想过这些事，从来没想过会喜欢一个Alpha，更没想过那个人会是你。”
“那现在想想。”蝉噪说，声音很温和，“不用急，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林喻鸣抬起头，看着他。蝉噪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星，专注地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我……”林喻鸣深吸一口气，“我也喜欢你。”
说完这五个字，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了。像一直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被搬开。
蝉噪愣了下，然后，很轻地笑了。那个笑很淡，但很真实，眼睛里都有笑意。
“嗯。”他说。
就这样？林喻鸣看着他，等着他说什么，但蝉噪只是看着他笑，没再说话。
“你……就‘嗯’？”林喻鸣有点不满。
“不然呢？”蝉噪问，“要我说‘我也喜欢你’吗？刚才说过了。”
“……”林喻鸣语塞，耳朵发热。
两人又沉默下来，但这次沉默不尴尬，反而有种微妙的甜蜜，像空气里都飘着糖丝。
“那……现在怎么办？”林喻鸣问。
“什么怎么办？”
“就……我们。”林喻鸣别过脸，“是……在一起了吗？”
“你想吗？”蝉噪问。
“……想。”林喻鸣声音很低，但清晰。
“那就在一起。”蝉噪说，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蝉噪看着他。
“互相喜欢，就在一起。有什么复杂的？”
林喻鸣想了想，好像确实没什么复杂的。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天经地义。
“那……试试？”他说。
“好。”蝉噪说，顿了顿，“但有些事，得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