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喻鸣去深城的前一天,是个闷热的周二。
他坐在卧室地板上收拾行李,空调开到最低,但背上还是沁出一层薄汗。衣服,洗漱用品,充电器,还有两本打发时间的小说。
他盯着行李箱看了会儿,又塞进去一包芜城特产的糕点——给他爸带的,虽然他爸不一定吃。
手机震了下,是蝉噪。
[春枣]:明天几点的车?
[我不爱听鸟叫]:上午十点,高铁。
[春枣]:我送你。
[我不爱听鸟叫]:不用,司机送。
[春枣]:我送你到车站。
林喻鸣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打字:
[我不爱听鸟叫]:随你。
[春枣]:嗯,明天见。
第二天早上九点,高铁站。
蝉噪到的时候,林喻鸣已经在进站口等着了。他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黑色短裤,背着个旅行包,脚边放着个不大的行李箱。看见蝉噪,他扬了扬下巴:“这儿。”
蝉噪走过去。他也穿得很简单,白衬衫,卡其色长裤,背着他的深灰色登山包。两人站在一起,像两棵挺拔的树。
“就这些?”蝉噪看了眼他的行李。
“嗯,就去一周,带多了麻烦。”林喻鸣说,“你……真来送我?”
“嗯。”蝉噪顿了顿,“路上小心。”
“知道。”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高铁站里人来人往,广播声,脚步声,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你到了深城,”蝉噪开口,“给我发消息。”
“嗯。”
“那边热,注意防暑。”
“嗯。”
“你爸……”
“我爸就那样,忙,见一面吃顿饭就完事。”林喻鸣说,语气随意,但蝉噪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
“嗯。”蝉噪看着他,“那……早点回来。”
林喻鸣抬眼看他。蝉噪也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像在说一句很重要的话。
“嗯,一周就回。”林喻鸣说。
广播响起,林喻鸣那趟车开始检票。他拉上行李箱拉杆,背上包。
“走了。”他说。
“嗯。”蝉噪顿了顿,“路上……别跟陌生人说话。”
林喻鸣笑了:“你当我三岁小孩?”
“不是。”蝉噪别过脸,耳根有点红,“就……提醒一下。”
“知道了。”林喻鸣拖着行李箱往检票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蝉噪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林喻鸣挥了挥手。蝉噪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身,走进人群,消失在检票口后面。
高铁上,林喻鸣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F座。他放好行李,坐下,拿出手机。微信有未读消息,是蝉噪。
[春枣]:上车了?
[我不爱听鸟叫]:嗯,刚坐下。
[春枣]:好,到了说。
[我不爱听鸟叫]:嗯。
林喻鸣收起手机,看向窗外。站台在后退,速度越来越快,芜城的景色渐渐远去,变成模糊的色块。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四个小时后,深城。
出站,热浪扑面而来。深城的夏天比芜城更闷,空气里都是湿漉漉的热。林喻鸣擦了把汗,在接站的人群里寻找。
“小鸣!”有人喊他。
林喻鸣抬头,看见他爸的助理陈叔,正朝他挥手。他拖着行李箱走过去。
“陈叔。”
“路上辛苦了。”陈叔接过他的行李箱,“林总在开会,让我先接你去酒店。晚上他和你吃饭。”
“嗯。”
车子驶向市区。深城的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林喻鸣看着窗外,这座城市他来过很多次,但从不觉得熟悉。每次来都是住酒店,见他爸一面,吃顿饭,然后回去。
酒店是五星级,套房,很大,很豪华,也很空。林喻鸣把行李放好,洗了个澡,然后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下,是蝉噪。
[春枣]:到了?
[我不爱听鸟叫]:嗯,在酒店了。
[春枣]:怎么样?
[我不爱听鸟叫]:就那样,老样子。
[春枣]:你爸呢?
[我不爱听鸟叫]:在开会,晚上见。
[春枣]:嗯。
林喻鸣盯着屏幕,想打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发了一句:
[我不爱听鸟叫]:你在干嘛?
[春枣]:做题,竞赛题。
[我不爱听鸟叫]:哦。
[春枣]:无聊了?
[我不爱听鸟叫]:有点。
[春枣]:那聊会儿?
林喻鸣笑了,打字:
[我不爱听鸟叫]:聊什么?
[春枣]:随便,你想聊什么就聊什么。
两人聊了会儿,从竞赛题聊到暑假作业,从天气聊到晚饭吃什么。聊着聊着,林喻鸣觉得时间过得快了些,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也淡了些。
晚上七点,他爸来接他吃饭。
餐厅是家私房菜馆,包厢,很安静。林喻鸣走进去时,他爸林振东已经在了,正拿着平板看文件。见他进来,抬头,笑了:“来了?坐。”
“爸。”林喻鸣坐下。
林振东五十出头,但保养得好,看起来像四十多。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是Alpha信息素混合着淡淡古龙水的味道,强势。
“路上顺利吗?”林振东问,合上平板。
“顺利。”
“学习怎么样?期末考完了?”
“嗯,考完了,成绩还没出。”
“有把握吗?”
“还行。”
简单的问答,像每次见面一样。林振东问了学习,问了生活,问了未来的打算。林喻鸣一一回答,中规中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