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个高二年级都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卷子被收走，笔袋胡乱塞进书包，桌椅被推得哐当作响。蒋似伟站在讲台上，笑眯眯地看着底下这群“解放了”的学生，难得没训话，只说了一句：“假期注意安全，按时完成作业，九月见。”

“老师再见——”底下应得有气无力，心思早飞了。

林喻鸣合上笔盖，长长舒了口气。最后一门是英语，他答得还行，该写的都写了，作文也凑够了字数。他侧头看蝉噪，后者正慢条斯理地整理文具，表情平静得像刚做完一套课后练习。

“考得怎么样？”林喻鸣问。

“还行。”蝉噪说，“作文题目有点偏，但还能写。”

“我作文后面凑了三百字，不知道能得几分。”

“应该不会太低。”

晋卓从前排窜过来，满脸兴奋：“考完了考完了！晚上聚会去不去？孟姐组织的，在KTV，包了个大包间！”

“都有谁？”林喻鸣问。

“就咱们班，还有几个关系好的外班的。孟姐说了，考完放松一下，下学期就高三了，没这机会了。”

林喻鸣看向蝉噪：“你去吗？”

蝉噪犹豫了下：“我……”

“去嘛去嘛！”晋卓拽他胳膊，“蝉神你也来！你都从来没参加过班级活动！”

蝉噪看了眼林喻鸣，后者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期待。

“……行。”蝉噪点头。

“耶！搞定！”晋卓欢呼，“那晚上七点，学校门口集合，一起过去！”

晚上七点，校门口聚了二十几个人。都是二班的，还有几个七班、九班熟悉的。孟珈清点了人数，招手拦了几辆出租车，分批往KTV去。

林喻鸣和蝉噪坐一辆车。后排挤了三个人，他和蝉噪坐一边，晋卓挤在另一边。

车里空调开得足，蝉噪身上那股很淡的迷迭香在密闭空间里变得清晰。

林喻鸣不动声色地往窗边挪了挪，但没什么用，气味还是往鼻子里钻。

KTV在市中心，包厢很大，有沙发，有茶几，还有个小舞池。一进去，晋卓就扑向点歌台，开始狂点。其他人都散开了，有的坐下聊天，有的去拿饮料零食。

林喻鸣在沙发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蝉噪坐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孟珈和宋子琛坐在另一边，正低声说着什么。

音乐响起，晋卓抓着麦克风开始吼。他唱歌跑调，但气势足，底下人笑成一团，跟着瞎唱。气氛很快热起来。

唱了几轮，有人提议玩国王游戏。

“国王游戏？太老土了吧！”有人笑。

“老土才经典！来来来，拿扑克牌！”

一副扑克牌拿出来，洗牌，发牌。一共二十三个人，去掉大小王，剩下五十二张牌，每人发两张。其中一张黑桃K是国王，可以命令任意两个号码做任何事。

第一轮，国王是七班一个女生。她抽到牌，眼睛一亮：“我是国王！那……3号和7号，对视三十秒！”

底下起哄。3号是晋卓，7号是宋子琛。两人被推出来，面对面站着。

晋卓一开始还嬉皮笑脸，但和宋子琛对视不到十秒就开始脸红，眼神乱飘。宋子琛倒是镇定，推了推眼镜，目光平静。

三十秒到，晋卓逃也似的跑回座位，耳朵全红了。

“琛哥你定力太强了！”有人笑。

“还行。”宋子琛淡定坐下。

第二轮，国王是孟珈。她看了眼手里的牌，笑了笑：“9号和15号……合唱一首情歌。”

9号是林喻鸣，15号是外班一个不熟的女生。两人被推出来，点歌，是首很老的对唱情歌。

女生唱得还行，林喻鸣硬着头皮跟，调跑到姥姥家了。底下笑疯了，蝉噪坐在沙发里，看着屏幕，嘴角有很淡的笑意。

第三轮，国王是晋卓。他抽到牌，兴奋地跳起来：“我是国王！那……1号和13号，喂对方吃一块西瓜！”

底下“哇”的一声。西瓜切好了放在果盘里，用牙签插着。1号是蝉噪，13号是孟珈。两人被推出来，各拿一块西瓜，面对面站着。

“快点快点！”晋卓催。

蝉噪看了孟珈一眼，后者笑了笑，很自然地递过西瓜。蝉噪接过，吃了。

然后他也拿起一块，递给孟珈。整个过程很自然，没什么暧昧，但底下还是起哄。

“行了吧。”孟珈吃完西瓜，擦擦手，回座位。

“孟姐威武！”晋卓竖大拇指。

游戏继续。几轮下来，气氛越来越嗨。有被命令做俯卧撑的，有被命令表白的，有被命令跳女团舞的。林喻鸣抽到的牌一直很安全，没被点到。蝉噪也是。

第九轮，国王是宋子琛。他推了推眼镜，看了眼牌，平静地说：“5号和18号……拥抱十秒钟。”

底下安静了一瞬。5号是林喻鸣，18号是蝉噪。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林喻鸣心脏猛地一跳。他看向蝉噪，后者也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深了些。

“抱一个！抱一个！”晋卓带头起哄。

其他人也跟着喊。音乐还在放，是首慢歌，旋律温柔。包厢里灯光昏暗，彩色的光球在天花板上旋转，投下晃动的光影。

林喻鸣站起来。动作有点僵硬。蝉噪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林喻鸣能闻见蝉噪身上那股很淡的迷迭香，能看见他睫毛的颤动，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

底下开始数数：“十，九，八……”

林喻鸣伸出手，动作很慢。蝉噪也伸出手，动作比他稳。两人的手臂环过对方的背，身体贴近。

体温透过薄薄的夏衣传来。蝉噪的体温偏低，但怀抱很稳。林喻鸣的手搭在他背上，能感觉到衬衫底下肩胛骨的轮廓。

“七，六，五……”

林喻鸣的下巴抵在蝉噪肩上。他的身高刚好到蝉噪耳朵，能看见他耳后那一小块皮肤，很白，在昏暗的光线下像玉。

“四，三，二……”

蝉噪的手臂紧了紧，很轻的一个动作，但林喻鸣感觉到了。他的心跳如擂鼓，撞在胸腔里，一下，又一下。

“一！”

数到一，两人同时松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但那股体温，那个拥抱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

“哇哦——”底下爆发出掌声和口哨。

林喻鸣坐回座位，耳朵发烫。他不敢看蝉噪，假装低头玩手机。蝉噪也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只是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游戏继续。但林喻鸣的心思已经不在游戏上了。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拥抱——蝉噪的体温，蝉噪的气息，蝉噪的手臂环过他背时的力道。

他偷偷用余光瞥蝉噪。后者正看着屏幕，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但林喻鸣注意到，他的耳根，好像有点红。

是灯光照的，还是……

林喻鸣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