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前的最后一周,空气里都绷着弦。
教室里的吊扇开到最大档,嗡嗡地转着,吹散闷热,但吹不散那股焦躁。黑板上用红色粉笔写着大大的倒计时数字——“7”,像某种无声的警钟。
林喻鸣在做英语完形填空。他英语不差,但也不拔尖,每次考试都卡在135分上下,离蝉噪那种稳定145以上的水平差一截。他皱眉盯着选项,笔尖在纸上点来点去,半天没动。
“卡住了?”蝉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嗯。”林喻鸣把习题册推过去一点,“这篇讲美国独立战争的,专有名词太多,看不懂。”
蝉噪凑过来看。他的发梢扫过林喻鸣的手背,很轻,很痒。林喻鸣手指蜷了蜷,没动。
“1776年7月4日,《独立宣言》。”蝉噪指着其中一句,“后面这个‘Continental Army’指的是大陆军,华盛顿领导的。这道题考的是上下文理解,你看这里……”
他低声讲解,声音平稳清晰。林喻鸣听着,思路慢慢打开。等蝉噪讲完,他已经把整篇做完。
“谢……”他开口,又想起什么,把后半句咽回去,改口道,“行,懂了。”
蝉噪看了他一眼,眼里有很淡的笑意:“嗯。”
下午放学,两人没立刻走。蝉噪在整理期末复习重点,林喻鸣在做数学错题集。教室里人渐渐走光,只剩下他们俩,还有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
“喂,”林喻鸣忽然开口,“晚上有事吗?”
“没。”蝉噪说。
“那……去走走?”
蝉噪抬起头,看他:“去哪?”
“随便,学校附近那个公园也行。”
蝉噪顿了顿,点头:“好。”
两人收拾东西,走出教学楼。夕阳正浓,把整个校园染成暖金色。操场上有学生在打球,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砰砰响,混着喊叫声和笑声。
公园离学校不远,走十分钟就到。夏天傍晚,公园里人不少,散步的,遛狗的,带小孩的。蝉噪和林喻鸣沿着石板路慢慢走,穿过一片小树林,找到一张空着的长椅。
长椅在树荫下,很安静。远处传来广场舞的音乐声,隐约能听见,但不太吵。两人在长椅两端坐下,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期末考完就放假了。”林喻鸣说。
“嗯。”
“暑假你一个人在这儿?”
“嗯,竞赛队有集训,八月份。”
“哦。”
沉默了一会儿。林喻鸣看着远处草地上跑来跑去的小孩,忽然问:“你小时候,经常一个人吗?”
蝉噪侧头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就……觉得你好像很习惯一个人。”林喻鸣说,“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学习。不觉得闷吗?”
“习惯了。”蝉噪说,“小时候我爸我妈忙,经常把我一个人锁家里。最开始会哭,后来不哭了,就自己玩。看书,拼图,数窗外的车。”
林喻鸣想象了一下。小小的蝉噪,趴在窗边,数着楼下经过的车。一辆,两辆,三辆……一直数到天黑,等爸妈回来。
他心里某处轻轻一紧。
“我小时候也经常一个人。”林喻鸣说,“但我哥在的时候会陪我玩。后来他出国了,就剩我自己。”
“你哥对你很好。”
“嗯,就是话多,烦人。”
蝉噪笑了下,很轻。
两人又沉默下来。天渐渐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小树林里的光线很柔和,朦朦胧胧的。
“喂,”林喻鸣忽然想起什么,“你生日快到了,想要什么礼物?”
蝉噪愣了下:“不用礼物。”
“那不行,过生日怎么能没礼物。”林喻鸣说,“说吧,想要什么?别太贵就行,我没多少钱。”
蝉噪看着他,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深:“你送我什么,我都喜欢。”
林喻鸣耳朵发热:“……说正经的。”
“认真的。”蝉噪说,“不用特意买,你陪我吃顿饭就行。”
“那也太敷衍了。”
“不敷衍。”蝉噪顿了顿,“很少有人记得我生日。我爸我妈会打电话,会转账,但很少回来。同学……以前没什么同学记得。”
林喻鸣喉咙发紧。他看着蝉噪,后者表情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今年我陪你过。”林喻鸣说,声音有点哑,“陪你一整天,从早到晚。”
蝉噪转过头看他。路灯的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的眼睛很亮,像盛了星星。
“好。”他说。
远处传来广场舞的音乐声,换了首曲子,是首很老的情歌。林喻鸣听着,忽然想起什么,笑了。
“你笑什么?”蝉噪问。
“想起上次华尔兹,你踩我脚。”林喻鸣说。
“是你踩我。”蝉噪纠正。
“明明是你。”
“你。”
“行行行,我踩的。”林喻鸣投降,“不过后来练得还行,至少上台没丢人。”
“嗯,跳得不错。”
“你也是。”
两人对视,都笑了。是那种很轻松的,不带任何负担的笑。
“对了,”林喻鸣想起什么,“你小爸……后来给你打电话了吗?”
“打了,昨晚。”蝉噪说,“问我期末复习怎么样,让我注意身体。还说等我放暑假,如果他有时间,就过来看我。”
“他来芜城?”
“嗯,但他很忙,不一定能来。”
“哦。”林喻鸣顿了顿,“你小爸……是Omega吧?”
“嗯。”
“那你爸是Alpha?”
“嗯。”
“他们……”林喻鸣犹豫了下,“感情好吗?”
蝉噪沉默了几秒。他靠在长椅背上,仰头看着树叶间漏下来的天空。天已经全黑了,能看见几颗星星。
“很好。”他说,“我爸虽然忙,但对我小爸很好。每次回家,都会带礼物,会做饭,会陪他散步。我小爸手术多,经常累,我爸就给他按摩,熬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