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喻鸣是在周三下午知道哥哥回国的。
他正和蝉噪在活动室做题,手机震了下。他拿起来看,是条微信,来自备注“烦人精”:
[烦人精]:宝贝弟弟!哥回来了!晚上一起吃饭!我去学校接你!
林喻鸣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锁屏,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怎么?”蝉噪抬眼看他。
“我哥回来了。”
林喻鸣说,语气里有种认命般的烦躁。
“哦。”蝉噪顿了顿,“你哥?”
“嗯,林喻桁,大我五岁,在A国读研,一年回不来几次。”林喻鸣揉了揉眉心,“一回来就事多。”
蝉噪没说话,只是继续做题。但林喻鸣注意到,他笔尖悬在纸上,好几秒没动。
下午放学,林喻鸣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蝉噪已经收好了,但没走,在等他。
“你哥几点来?”蝉噪问。
“说六点,校门口等。”林喻鸣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
“我陪你等。”
“不用,你先回吧。”
“没事,我也没什么事。”
两人一起下楼。走廊里挤满了放学的学生,吵吵嚷嚷。林喻鸣走在前面,蝉噪跟在他后面半步,像某种无声的护卫。
走到校门口,林喻鸣一眼就看见了那辆扎眼的银色跑车,还有靠在车边的人。
林喻桁,他哥,穿了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墨镜推在头顶,正跟路过的小女生搭讪。
见林喻鸣出来,他立刻站直,挥手:“这儿!”
林喻鸣嘴角抽搐。他想假装没看见,但林喻桁已经大步走过来,一把搂住他肩膀:“哟,几个月不见,又长高了?”
“松手。”林喻鸣拍开他的手。
“脾气还是这么臭。”林喻桁笑嘻嘻的,目光越过林喻鸣,落在他身后的蝉噪身上,“这位是……?”
“我同学,蝉噪。”林喻鸣简短介绍。
“同学啊——”林喻桁拖长了调子,上下打量蝉噪。那目光带着Alpha天然的审视,但并不让人讨厌,更多的是好奇。
“你好你好,我是喻鸣他哥,林喻桁。”
“你好。”蝉噪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喻鸣注意到他背挺得更直了些。
“我听喻鸣提过你,”林喻桁笑着说,虽然林喻鸣压根没跟他提过,“数学竞赛一等奖,厉害啊。我们家喻鸣数学也不错,就是脾气差,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蝉噪说,“他数学很好。”
“哟,还知道夸人呢。”林喻桁挑眉,又看向林喻鸣,“你这同学,不错。”
林喻鸣懒得理他,对蝉噪说:“你先回吧,明天见。”
“嗯,明天见。”蝉噪点头,又朝林喻桁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林喻桁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他就是那个蝉噪啊……”
“哪个?”林喻鸣警惕。
“就论坛上跟你传绯闻的那个。”林喻桁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你看,这帖子,什么‘蝉鸣CP’,什么‘华尔兹之吻’,啧啧,挺热闹啊。”
林喻鸣一把抢过手机:“你从哪看的?!”
“你们学校论坛啊,我翻了墙进来的。”
林喻桁无辜地摊手,“我这不是关心我亲爱的弟弟嘛。一回来就听说你谈恋爱了,对面还是个高阶Alpha,可把我吓一跳。”
“我没谈恋爱。”林喻鸣黑着脸把手机还给他。
“是吗?可我看你们挺配的啊。”林喻桁摸着下巴,“长得不错,成绩也好,就是看着有点冷。他对你怎么样?”
“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事,我是你哥。”林喻桁搂住他肩膀,往车那边带,“走,边吃边说。哥请客,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老地方。”
车上,林喻桁一边开车一边哼歌。林喻鸣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却在想刚才蝉噪的表情——平静,礼貌,但好像有点紧张?
“喂,”林喻桁忽然开口,“那个蝉噪,他家什么情况?”
“不知道。”
“你们不是同桌吗?没聊过?”
“没。”
“那你喜欢他吗?”
林喻鸣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他转头瞪林喻桁:“你胡说什么?!”
“我就问问嘛。”林喻桁无辜地眨眨眼,“你一个Omega,跟个Alpha成了好朋友,虽然交朋友要遵循内心,但论坛上传成那样,我当哥的问问不行?”
“我们就是同学。”
“同学能一起拿竞赛一等奖?同学能一起练琴跳舞?同学能……”林喻桁顿了顿,笑得暧昧,“能不小心亲上?”
林喻鸣脸红了:“那是意外!”
“知道是意外,但意外也是亲了。”
林喻桁说,语气正经了些。
“喻鸣,你是个Omega,虽然你平时大大咧咧不当回事,但有些事,哥得提醒你。”
“Alpha和Omega,生理上就是不一样的。你跟Alpha走太近,对你对他都不好。”
“我知道。”林喻鸣别过脸,“用你说。”
“你知道个屁。”林喻桁哼了声,“你要真知道,就不会跟他走那么近了。我看了那些帖子,你俩几乎形影不离。这正常吗?”
“我们只是……”林喻鸣语塞。
他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法解释,为什么他和蝉噪会走得这么近。
明明一开始是竞争对手,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行了,你也别解释。”林喻桁说,“哥不反对你交朋友,但你自己心里得有数。那个蝉噪,我看人还不错。”
“但你们现在这个年纪,这个身份,有些事,得把握好分寸。”
林喻鸣不说话了。他盯着窗外,脑子里乱糟糟的。
吃饭的地方是家私房菜馆,林喻桁常来。点了几个菜,等上菜的时候,林喻桁又开始问东问西。
“你们那个露营,好玩吗?”
“还行。”
“听说你还上台演讲了?”
“嗯。”
“可以啊,我弟出息了。”林喻桁给他夹了块排骨,“多吃点,长身体。”
林喻鸣默默吃饭。他哥虽然烦,但对他确实好。小时候爸妈忙,都是他哥带他玩,给他做饭,陪他写作业。
后来他哥出国,一年回不来几次,但每次回来都会给他带礼物,问他近况。
“对了,”林喻桁忽然想起什么,“你上次说想考零檀,现在还这么想吗?”
“嗯。”
“有把握吗?”
“有。”
“那就行。”林喻桁顿了顿,“那个蝉噪,也想考零檀?”
“嗯。”
“哟,那你们可能要当四年同学了。”
林喻鸣筷子顿了顿。四年同学……他和蝉噪,如果真的都考上零檀,那意味着还要在一起四年。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微微一跳。是期待,还是紧张?他说不清。
吃完饭,林喻桁送他回家。到楼下,林喻鸣解开安全带,要下车,林喻桁叫住他。
“喻鸣。”
“嗯?”
“那个蝉噪,”林喻桁看着他,表情难得认真,“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喜欢他,哥不反对。但有些事,得等你们真正的心理成年,考上大学再说。明白吗?”
林喻鸣愣住。他没想到他哥会这么说。
“我没喜欢他。”他低声说。
“行,你说没就没。”林喻桁笑了,揉揉他头发,“上去吧,早点睡。我明天下午的飞机,走之前再来看看你。”
“嗯。”
林喻鸣下车,看着车子开走,才转身上楼。回到家,空荡荡的,只有玄关的感应灯亮着。他换了鞋,走到客厅,倒在沙发上。
手机震动。他拿起来看,是蝉噪。
[春枣]:到家了?
[我不爱听鸟叫]:嗯。
[春枣]:你哥……人挺好。
林喻鸣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打字。
[我不爱听鸟叫]:他就是个话痨。
[春枣]:嗯,看出来了。
[春枣]:他问我你平时有没有欺负我。
林喻鸣:“……”